梅雨如注。
京郊驿站的窗纸被风雨撕开一道口子，冷风裹着湿气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顺着缝隙钻进来。
卫清源坐在硬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摆着一张缺角的方桌，桌上没有灯油，只有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。烛火在风中剧烈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头困兽。
赵铁山站在他对面。
这位禁军头领浑身湿透，黑色的官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。他的衣摆还在滴水，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，蔓延到卫清源的靴尖前。
“卫大人，”赵铁山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交出东西。否则，本统领以‘私藏罪证、图谋不轨’之罪，将你拿下。”
卫清源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铁山的衣摆上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半枚玉佩碎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在押解途中，卫安然用袖口的朱砂印泥，在那块布料上抹了一下。那抹红色并未完全干涸，反而因为雨水和摩擦，晕染开来，露出底下被扯断的玉质断面。
温润，细腻，螺旋状纹理。
与许知县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，同源同料。
“赵统领，”卫清源开口，声音冷硬，如同冰块撞击石板，“你身上的血迹，是许知县的。”
赵铁山瞳孔一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血？”赵铁山冷笑，“这是战场的血。是在剿匪时溅上的。卫大人，你的脑子被雨水泡坏了吗？”
“不是战场的血。”
卫清源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透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素帕。
那是他在囚车上，趁赵铁山整理衣摆时，悄悄从栏杆上刮下来的那一点朱红印泥混合着玉屑的东西。
他将素帕展开，放在桌面上。
红色的印泥中，夹杂着一丝暗红。
那是凝固的血迹。
“许知县离开时，那枚羊脂玉扳指为何沾上了一抹暗红色的血迹？”卫清源盯着赵铁山的眼睛，语速极快，字字如钉，“因为他在盖印的时候，手抖了。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因为他杀了人。”
赵铁山的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间，卫清源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被戳穿秘密后的恼羞成怒。
“够了！”
赵铁山猛地拔刀。
刀刃出鞘，寒光凛冽，切断了最后一点情面。
“搜！”
两名禁军冲上前，粗暴地翻检卫清源的随身物品。
破旧的行囊被倒扣在地。
几件换洗的衣物散落一地。
一本《大明律》被踩在泥泞里。
最后，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把算盘上。
紫檀木制的算盘，珠子是象牙打磨而成，每一颗都包浆温润，那是卫清源在户部立足的根本。
是他计算人心与账目的唯一依仗。
“带走。”赵铁山挥手。
一名禁军伸手抓起算盘。
卫清源的手指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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