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卫清源站在大堂中央，手里捏着那枚拨浪鼓。
鼓身是陈年的桃木，漆皮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两个红色的布球垂在两端，早已失去了弹性，软塌塌地挂着。
那个五六岁的男孩就站在他对面。
衣衫湿透，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。
孩子没有哭。
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这梅雨季里的一潭死水，直勾勾地盯着卫清源。
“老赵说，你爷爷死前，把这个交给你了？”卫清源声音沙哑。
男孩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伸出冻得青紫的小手，把拨浪鼓递了过来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梦。
卫清源接过拨浪鼓。
入手沉重。
不是木头沉，是里面塞了东西。
他拇指摩挲过鼓柄底部的接缝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。
这是《军饷核销总录》残页特有的折痕。
第三章被撕下时，纸张纤维断裂留下的印记。
第四章雨水浸透后，墨迹晕染形成的独特纹路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卫清源手里。
或者说，回到了能证明许知县罪证的地方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卫清源问。
“阿生。”男孩小声说，“爷爷叫赵伯年。”
卫清源心头一震。
赵伯年。
户部老书吏。
半年前死于“失足落水”。
如今他的孙子，拿着那份足以掀翻整个江南官场、甚至让户部陪葬的残页，出现在卫府门口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陷阱。
或者是……求救。
“你爷爷怎么死的？”卫清源盯着孩子的眼睛。
阿生歪了歪头。
“爷爷说，账平了，人就该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轰隆一声雷响。
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，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，映出一张张狰狞的脸。
“卫大人！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刺破了雨夜的宁静。
是李师爷。
“知县大人有令，发现逃犯藏匿于此！请卫大人开门配合搜查！”
卫清源眼神一冷。
好快的速度。
从黄昏查账到深夜定谳，不过半个时辰。
许知县连让他喘息的机会都不给。
他知道我在找什么。
他不仅知道，他还堵死了所有的路。
“开门。”卫清源淡淡道。
他没有犹豫。
如果继续拖延，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。
而且，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这份残页，到底还在不在阿生手里。
或者，是否已经被调包。
大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雨水裹挟着寒气涌入大堂。
许知县一身绯色官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缓步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禁军士兵，刀出半鞘，寒光凛冽。
“卫大人，深夜私藏逃犯，还藏着不知名的孩童，这罪名可不小啊。”
许知县笑得温和，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卫清源的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卫清源手中的拨浪鼓上。
停留了一秒。
仅仅一秒。
但卫清源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瞳孔收缩。
他在意。
他在乎那个破旧的玩具。
“许大人误会了。”卫清源将拨浪鼓随手放在案上，语气平淡，“这是邻家孩童，迷了路，在下正送他回去。”
“是吗？”许知县走近几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伸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拨浪鼓。
“卫大人，老夫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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