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户部后堂的档案库，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高墙上几扇极小的通气孔，透进些许惨白的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墨锭受潮后的酸气，闻起来让人胃里翻腾。
卫清源推开沉重的木门时，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呻吟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，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浸透雨水的《军饷核销总录》，书页已经软化，像一块吸饱了血的海绵。
“谁？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粗粝的喝问。
老赵从一堆账册后探出头来，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根。他是这里的看守，也是卫清源提拔起来的亲信。此刻，老赵的眼神有些躲闪，手里握着一根用来拨弄算筹的竹签。
“是我。”卫清源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雨夜的寒意，“把‘弘治七年江南军饷’的密档调出来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：“大人，这时候查这个？明日午时钦差就要到了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调出来。”卫清源打断他，语气冷硬如铁，“三万两军饷的去向，必须有个说法。”
老赵叹了口气，把那截草根吐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：“大人，规矩您是知道的。密档入库，非尚书大人手令不得开启。许知县刚才来过一趟，说是……为了安抚地方情绪，所有相关卷宗都要封存。”
卫清源盯着老赵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慌乱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欠了人情，就得办事。但许知县给的情，是封口费，还是保命符？
“老赵，”卫清源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水渍溅起，“你是想按规矩办，还是想按良心办？”
老赵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。
卫清源不再废话。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排樟木柜子。那里存放着历年未结的旧案和核心账目。
手指划过冰冷的铜锁，卫清源从怀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钥匙。那是他作为户部主事，多年来积攒下的权限之一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卫清源抽出标有“弘治七”字样的卷轴。展开，泛黄的纸页上，密密麻麻的数字如同蚁群般爬行。
他快速浏览着。
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。
空白。
不是数字为零，而是纯粹的空白。
在那本该记录“实发银两”的地方，只有一行小字备注：
“因灾折耗，核销完毕。”
字迹工整，朱印清晰。
但这不对。
如果军饷真的因为天灾核销了，那么户部的支出科目里，应该有一笔对应的“赈灾专款”或者“损耗抵扣”。
卫清源翻到下一页。
依旧是空白。
他又翻了前面几页。
所有的流水账都平齐得令人发指。每一笔收入都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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