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敲打着户部衙门内室的窗棂,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沈默站在案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扯桑皮纸时的黏腻感。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墨汁与新鲜血迹的触感,温热、腥甜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,死死缠在他的指缝间。
锦衣卫指挥使萧礼就站在他对面。
这位掌管天下刑狱的缇骑之首,一身飞鱼服在火把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没有看地上的许知远,也没有看瑟瑟发抖的老赵,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盯着沈默手中那张被雨水打湿、又被醋水显影的残页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。
沈默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死罪。他必须让这张纸说话,而且要说出让萧礼无法忽视的话。
“大人,”沈默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稳,“这并非简单的贪腐账目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残页的一处晕染开的暗红色污渍上。
“前任同僚李大人,死于非命。现场有挣扎痕迹,但无外人入侵迹象。这意味着,凶手就在衙门之内,且熟知这里的布局。”
萧礼眉头微皱,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:“沈主事,本官问你的是账本归谁管。你却在跟本官讲凶杀案?”
“因为贪污是钱的问题,而谋杀,是命的问题。”沈默抬起头,目光直视萧礼,“若只是贪污,户部自有法度处置。但若是有人为了掩盖罪行,不惜在公堂之上杀人灭口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掏出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沾血的玉佩碎片。那是他在整理李遗物时,在书桌夹层里发现的。
“这枚玉佩,属于江南漕运总督府的特供之物。上面刻着的‘通’字,并非通畅之意,而是私通。”
萧礼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。
“私通何人?”
沈默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那张残页翻转过来,指向背面一行极淡的字迹。那是他用醋水反复浸泡后显现出来的隐形墨水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死者临终前的绝笔:
“许知远,勾结倭寇,转移漕银,欲图不轨。”
屋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轰鸣而过,仿佛要将这压抑的内室劈开。
许知远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户部主事,竟然早就查到了这一步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沈默不仅查到了,还将这一切摆在了锦衣卫面前。
“放肆!”许知远终于吼了出来,声音尖利而扭曲,“沈默!你伪造证据,陷害朝廷命官,这是欺君之罪!纪纲大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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