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沸,将户部衙门内室隔绝成一座孤岛。
沈默跪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件沾满泥污的青布官袍还能撑起最后一点体面。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左手却极其自然地垂下,拇指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——那是他紧张时唯一的习惯,像是在安抚某种看不见的野兽。
许知远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墙角,绯色官服凌乱不堪,那张向来从容的脸此刻扭曲如鬼魅。他不再整理袖口,只是死死盯着沈默,眼神里透着不甘与怨毒。
“沈主事,你赢了。”许知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,“但这账本里的血,洗不净的。”
沈默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纸条上。
刚才那一瞬,黑影塞入纸条,动作快得如同闪电。现在想来,那并非巡抚的调令,而是许知远最后的反扑。若是调令,必有印信;若是死局,必藏杀机。
沈默缓缓起身,双腿因久跪而麻木刺痛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,暴雨扑面而来,瞬间打湿了他的鬓发。他没有躲避,反而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
“翠儿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丫鬟压抑的喘息。
翠儿掀开帘子进来,脸色苍白如纸,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她的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许久,但那双眸子里此刻却藏着一种决绝的恐惧。
“大人……”翠儿的声音颤抖,细若蚊蝇,“外头全是兵,我们……我们要往哪走?”
沈默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往哪走不重要,重要的是手里有什么。”
他走到案前,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,却不是为了写字,而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把鞋底脱了。”
翠儿一愣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她浑身一颤,但还是依言脱下绣鞋,从夹层中摸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,而是《江南漕运总账》中缺失的那一页残片。
第一章它沾血静止;第二章被沈默藏入袖中移动;第三章被许知远用烛火烘烤试图销毁;第四章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;第五章被沈默用醋水显影还原;第六章被沈默拍在巡抚案前定音。
而这一章,它是沈默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,也是他亲手毁掉自己清名的代价。
沈默接过残片,指尖触碰到桑皮纸粗糙的纹理。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那是被暴力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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