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依然按在那张被雨水浸透的桑皮纸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张纸,就是《江南漕运总账》中缺失的那一页。
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里,它经历了三次生死:许知远用烛火烘烤,试图烧断它的纤维;暴雨从窗缝渗入,让墨迹晕染模糊;最后,沈默滴入醋水,利用酸碱反应,让那些被刻意涂改的数字重新浮现出原本的狰狞面目。
此刻,它就静静地躺在案头。
字迹清晰,触手可及。
许知远站在三步之外,手中的半截戒尺已经折断,但他另一只手却缓缓探向了腰间的佩剑。
那是一柄制式长剑,剑鞘是黑檀木包银,剑格上刻着云纹。
这是御史台的标配,也是他用来“清理门户”的工具。
“沈主事,”许知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你太聪明了。”
他没有看那张纸,而是死死盯着沈默的眼睛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杀意不再掩饰。
“弘治年间,户部查账,讲究的是‘证据确凿’。”许知远一步步逼近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你现在手里拿着的,是一张湿透的废纸。上面的字,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,还得看刑部的脸色。”
沈默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前任同僚的血迹,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
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拇指和食指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沈默低声说道,语气谦卑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,“这确实只是一张废纸。小的愚钝,竟不知律法之中,还有‘湿纸无效’这一条。”
许知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以为沈默认输了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拿那张纸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角的瞬间,沈默突然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但是,大人,您忘了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许知远的手顿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这张纸上的血,不是前任同僚的。”
沈默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内室里回荡。
他伸出左手,指了指自己右手拇指上的血迹。
“这是老赵的刀,割破我的时候留下的。而老赵的刀,之所以指向您,是因为他在犹豫。”
许知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紧紧握住了剑柄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!”
“小的不敢胡说。”沈默继续说道,语速平稳,仿佛在背诵公文,“老赵收了您的银子,想杀我灭口。但他家里的女儿病了,他舍不得。所以他在收刀的时候,犹豫了。那一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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