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沸,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沈默站在书案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。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是刚才撕扯桑皮纸时留下的。此刻,那道伤口正隐隐作痛,仿佛某种预兆。
许知远手中的烛火逼近。
那团跳动的橘黄色光晕,不仅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也照亮了沈默苍白如纸的脸。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在死寂的内室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根根细针,扎进人的耳膜。
“沈主事,”许知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,“这木板上的痕迹,越热越显。老夫倒要看看,你那位好同僚,究竟把账本藏在了哪一处。”
沈默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他的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,但左手却紧紧攥着官服的下摆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他知道,那块木板上贴着的,不仅仅是半张残页。
那是前任户部主事李崇文临死前塞给他的保命符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果这上面的数字曝光,指向的不是贪墨,而是更高层级的权贵——比如许知远背后那个庞大的江南盐商集团,那么今夜,死的人就不止李崇文一个。
“大人,”沈默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恭敬而卑微的笑意,“下官愚钝,只知这是李大人遗留的烂账。至于上面写了什么,下官实在不敢妄猜。若是污了大人的眼,下官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许知远打断了他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那块木板。
烛火的热力烘烤着桑皮纸,纸张边缘开始微微卷曲,散发出一种焦糊的味道。那味道并不刺鼻,反而带着一股陈年旧墨特有的苦涩。
沈默闻到这股味道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记得,李崇文生前最爱用的,就是这种徽州的松烟墨。
而就在刚才,随着温度的升高,木板缝隙间的那行字迹,似乎又清晰了几分。
那不是普通的数字。
那是一个名字的首字,和一个商号的代号。
沈默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他必须拖延时间。
只要再等一刻钟,老赵换班的哨声就会响起。或者翠儿端茶进来,哪怕只是递上一杯凉茶,也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然而,许知远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来人。”
许知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铁锁拉开的声音。
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看向门口,只见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衙役走了进来,手中提着明晃晃的腰刀。
他们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水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湿漉漉的声响。
“封锁门窗。”许知远淡淡地说道,“任何人不得进出。违令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“大人,这是户部衙门……”其中一个衙役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道。
“户部?”许知远冷笑一声,转过头,目光扫过那两个衙役,“现在是查案。谁敢多嘴一句,老夫先斩后奏。”
衙役们浑身一颤,连忙应诺。
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关上,铜锁再次落下。
咔哒一声。
这声音在沈默听来,如同丧钟。
他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密室之中。
没有任何外援,没有任何退路。
只有他和许知远,以及那块正在逐渐暴露真相的木板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看着许知远那张阴晴不定的脸,突然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低估了许知远的野心,也高估了自己的演技。
许知远不仅仅是要查出真相,他是要借此机会,清洗异己,巩固权力。
而李崇文的死,不过是他棋局中的一枚弃子。
“沈主事,”许知远忽然开口,语气变得柔和起来,却让沈默感到一阵寒意,“你可知,李崇文为何而死?”
沈默沉默不语。
“因为他知道了太多。”许知远走到沈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,以为那些银子能洗白他的手。但他忘了,在这朝堂之上,没有人能真正干净。”
许知远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沈默的肩膀。
那只手冰冷而沉重,像是一块墓碑。
“你也很危险,沈默。你收了李崇文的一点小礼,虽然不多,但也足够让你万劫不复。”
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这是他最大的把柄。
他确实收过李崇文的一箱古董,当时是为了给母亲治病。他自认为做得隐蔽,没想到还是落入了许知远的眼中。
“大人……”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别怕。”许知远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只要你配合,老夫可以保你不死。甚至,还能保你的乌纱帽。”
“如何配合?”沈默问。
许知远指了指那块木板:“毁了它。用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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