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内室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这扇紧闭的木门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唯有书案上那盏孤零零的羊角灯，火苗在湿冷的风中剧烈摇曳，将沈默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一只被困的兽。
沈默背对着门口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双藏在宽大明制袖袍下的手，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他的右手食指与拇指正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，指腹间传来一种粗糙而温热的触感——那是半张桑皮纸的边缘，上面沾染着前任同僚赵员外未干的血迹。
血是温的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，正顺着纸张纤维的孔隙缓慢渗透。如果不及时处理，血液扩散开来，不仅会模糊那些关乎生死的数字，更会让这张残页变成一块无法辩驳的死证。
“沈主事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寒意。
沈默身体一僵，指尖的动作瞬间停滞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堆杂乱无章的文书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透着官场人特有的克制：“许大人还有何吩咐？下官正在整理赵员外的遗物，以免惊扰了大人的清梦。”
许知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脚步声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默的心跳节奏上。绯色官服的衣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直到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冷冽气息的味道逼近到三步之内，沈默才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。
“老夫怎么听说，”许知远的声音骤然压低，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“赵员外死前，最后接触的东西，就是这本《江南漕运总账》？”
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恭顺而疲惫的神情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：“回大人，赵大人乃清廉之士，临终前只交代下官妥善归档旧账，并未提及任何私事。下官愚钝，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“清廉？”许知远嗤笑一声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沈默那张看似平静的脸，“若真清廉，为何这账册缺了一页？若真无私，为何赵员外尸骨未寒，户部上下便风声鹤唳？”
说着，许知远忽然抬手，指向屋角那一排高高堆起的松明和蜡烛。
“这雨夜潮湿，烛火难燃，容易误事。”许知远淡淡说道，语气中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为了查清真相，也为了照亮这屋子里可能藏着的污秽，点燃所有的蜡烛。要亮，亮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。”
沈默心中猛地一沉。
点燃所有蜡烛？
这意味着室内的温度会急剧升高，湿气蒸发，空气中的含氧量也会发生变化。更重要的是，火光的热辐射会直接作用于书案上的物品。
如果那半张沾血的残页还暴露在空气中……
“大人，”沈默上前一步，试图用官腔掩饰内心的慌乱，“此乃机密文书，遇热易脆，恐有损毁之虞。且户部律例，查验公文需经三司会审，擅自点火……”
“放肆！”
许知远厉声喝断，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桌沿上，震得墨汁溅起几点黑痕。
“沈主事，你是想抗命，还是想替赵家遮掩？”许知远一步步逼近，眼神中透着嗜血的兴奋，“老夫今日就站在这里，你若不点火，便是心虚；若点了火却烧毁了证据，便是畏罪！你自己选。”
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围剿。
许知远根本不在乎那点烛光是否真的能照亮真相，他要的是通过极端的施压，逼迫沈默露出破绽，或者制造混乱，好让外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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