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戒律堂青石地面的缝隙。
李三蜷缩在谭师兄静室角落的阴影里。
这里干燥,温暖,却让他浑身发冷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疼。
三十记灵鞭留下的伤口,像烧红的铁钩,在他背脊上反复撕扯。灵力紊乱,经脉如枯井般干涸又刺痛。他必须忍受这种痛,才能保持清醒。
他的右手按在腹部。
那里有一块硬物。
半页沾血的《欺师账》残片。
它嵌在他的胃壁里,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那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也是他活着的理由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暴雨将至。
空气闷热潮湿,带着泥土翻涌腥气。
李三闭上眼。
脑海中,那半页残片上的字迹,正一点点浮现。
不是视觉。
是触觉。
指尖划过粗糙纸面的触感,墨迹渗入纤维的阻力,还有……血的味道。
甜腻,铁锈味。
那是谭师兄的血?不,是别人的。
李三眉头微皱。
他在重构。
用身体记忆,重构那本被销毁的《欺师账》的全貌。
第一章,湿透,被没收。
第二章,藏入密室暗格。
第三章,夹层异样。
第四章,底牌露出。
第五章,字迹模糊。
第六章……
此刻,字迹彻底消失。
只留下空白。
和诅咒。
“嘶——”
李三倒吸一口凉气。
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不能停。
如果连这半页残片的逻辑都理不清,他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他强迫自己深呼吸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吞下刀片。
但他在计算。
谭师兄伪造账目,是为了敛财,更是为了传递消息给魔道。
这笔账,不能只记在钱上。
还要记在命上。
谁的钱?
谁的消息?
李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。
张执事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欠了巨额灵石债务的张执事。
他是中间人。
而谭师兄,是幕后黑手。
证据链闭环了。
只要证明张执事经手过这笔账,就能牵扯出谭师兄。
可张执事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,被他灭口了。
就在三天前。
李三记得那张脸。
惊恐,绝望,最后归于死寂。
而现在,这张脸成了罪证。
成了李三“欺师”的铁证。
多么讽刺。
李三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。
鲜血顺着嘴角流下。
滴落在地板上。
无声无息。
就在这时。
门开了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稳,优雅,不急不缓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李三的心跳上。
谭师兄回来了。
李三瞬间屏住呼吸。
他将身体贴紧墙壁,融入更深的黑暗。
呼吸放缓至极限。
心跳,也被他强行压制。
这是他在刑架上学会的技能。
忍受疼痛,隐藏气息。
谭师兄走进静室。
白衣纤尘不染。
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咔哒。
咔哒。
玉扳指碰撞的声音,清脆,冷漠。
谭师兄没有开灯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。
他走到书桌前。
坐下。
拿起那本已经变成空白的《欺师账》。
手指轻轻抚过封面。
动作温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李三啊李三。”
谭师兄低声自语。
声音温和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李三在心中冷笑。
赢?
他连站着的机会都没有。
但他没出声。
他看着谭师兄的动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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