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,是那种黏腻的、带着土腥气的冷雨。
李三靠在戒律堂后巷的湿墙上,浑身像被拆散了重组。
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。
刚才在刑架上吞下的那半页账册残片,此刻正贴在他的胃壁上。
温热,粗糙,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那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也是他唯一的诅咒。
但他现在的注意力,不在身上。
在他怀里。
那里揣着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欺师账》。
这是他从张执事手中抢回来的“罪证”。
也是谭师兄急于销毁的铁证。
李三的手指颤抖着,指尖触碰到封皮。
湿润的血液已经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。
他必须确认。
确认这上面记录的东西,是否还清晰可辨。
如果字迹模糊,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
如果字迹还在……
他猛地翻开第一页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泥点。
昏暗的路灯下,那些墨迹……
正在褪色。
不是缓慢的晕染。
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。
原本黑色的字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。
从浓黑,到深灰,再到惨白。
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强行从纸面上抹去。
李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心脏猛地一沉,像是坠入了冰窟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。
声音沙哑,破碎。
他死死盯着那一行字:
“庚子年七月,谭某借魔道资金三千灵石,用于……”
“用”字的最后一笔,正在消散。
墨迹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了纸张的纤维里。
不,不是钻进。
是消失。
彻底地,干净地,不留一丝痕迹。
李三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他试图用手指按住那个位置。
仿佛只要按住,就能留住那些文字。
但指尖传来的,只有纸张冰冷的触感。
没有阻力。
没有阻碍。
那股力量无形无质,却霸道至极。
它在抹除历史。
抹除真相。
抹除李三存在的证明。
“灭迹咒。”
李三脑海中闪过这个词。
这是高阶法器才有的禁制。
一旦触发,除非持有者主动解除,否则证据将自动归于虚无。
谭师兄好狠的心。
好大的手笔。
连一本普通的账册,都施加了如此恶毒的法术。
他是想让他死无对证。
让他永远背负“欺师”的罪名。
让他在宗门大比上,成为众矢之的的笑话。
李三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仅仅是因为伤痛。
更是因为绝望。
他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布局,所有的隐忍……
都建立在这本账册之上。
现在,账册没了。
证据没了。
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
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。
“李师弟。”
一道温和的声音,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李三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那种温润如玉的语气,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他太熟悉了。
谭师兄。
他怎么找来的?
李三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,紧贴着胸口。
那里藏着另一半残片。
但这本完整的账册,才是关键。
如果这本也毁了,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。
脚步声很轻。
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谭师兄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白衣纤尘不染,即使在这样泥泞的雨夜,也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如今,扳指上多了一道裂痕。
那是李三之前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“这么晚了,李师弟在这里做什么?”
谭师兄微笑着问。
眼神清澈,无辜。
就像是在关心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李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腿,冰冷刺骨。
他在思考。
思考如何回答。
思考如何反击。
但他的身体告诉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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