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秒还是闷热的死寂，后一秒，豆大的雨点便如铁砂般砸下，敲打在宿舍简陋的瓦片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傅阿牛站在屋檐下，右手的断指处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。
他并没有躲进屋内。
屋内昏暗潮湿，灵气稀薄，更重要的是，那里没有“味道”。
刑堂后的血腥味，还有那股来自阴影中的、冰冷的注视感，只有在露天，在这狂风暴雨的冲刷下，才能被清晰地捕捉到。
他紧紧攥着胸口的那枚灵石。
粗糙的石面硌得掌心生疼，但阿牛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全部感官，都集中在了这块石头上传来的微弱温度上。
第一章，它刚被塞进掌心，冰冷如尸骨。
第二章，被他攥紧流血的手掌握热，带着腥甜。
第三章，此刻，它正贴着他的心口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。
就像一颗活着的种子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形成一道水帘，将阿牛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道视线并没有离开。
它在雨幕中闪烁，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，正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阿牛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腐烂树叶的味道，以及远处刑堂飘来的淡淡硫磺味。
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。
而那张网的核心，就是这枚灵石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指尖轻轻触碰胸口的灵石。
石头的表面似乎变得湿润了，不是雨水，而是从内部渗出的某种黏液。
那股力量正在苏醒。
阿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断指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，顺着手臂蜿蜒而下，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血珠溅起，瞬间被雨水冲散。
但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，那些血迹竟然没有完全消失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沿着地面上的纹路，缓缓向阿牛脚下汇聚。
阿牛猛地睁开眼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不是倒影。
而是一段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中，一个穿着黑衣的人，正跪在地上，双手捧着一块同样的石头。
那人低着头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他在哭。
或者说，他在笑。
因为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，露出了满口染血的牙齿。
“血债……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阿牛的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而是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那个声音苍老、沙哑，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。
阿牛浑身一震，想要后退，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
周围的雨声突然消失了。
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块灵石，在他的胸口疯狂跳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他的心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，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。
那疼痛不再是断指的幻痛，而是真实的、撕裂般的剧痛。
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，正在切割他的经脉。
阿牛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将灵石贴得更紧了。
他知道，这是试炼。
如果现在放弃，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如果坚持下去……
画面中的黑衣人抬起头来。
虽然依旧模糊，但阿牛看清了他的衣服。
那是一件外门弟子的制服。
袖口处，绣着一个特殊的标记。
一只扭曲的蛇，缠绕在一柄断裂的剑上。
阿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标记，他见过。
在崔阔的腰间玉佩上。
在刑堂大门的浮雕上。
甚至，在他自己昨天被废去修为时，崔阔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轻蔑背后。
崔家。
那个掌控着外门大部分资源的崔家。
记忆中的黑衣人缓缓张开嘴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他的嘴唇没有动。
相反，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碎一样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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