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陋的宿舍里，空气浑浊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偶尔划破黑暗，照亮屋内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床。傅阿牛坐在床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块被风雨侵蚀却依然坚硬的顽石。
他的右手缠着粗布条，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，紧紧贴在布料纤维里。
左手掌心，那枚黑色的“血债”灵石正贴着他的皮肤。
温热。
这种温度并不舒适，反而带着一种类似高烧般的灼烫感，透过掌纹，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残缺的经脉中。
阿牛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断口。
那里不再流血，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仿佛血肉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重塑。
但他知道，这并非痊愈。
这是一种掠夺。
灵石在吞噬他的生命力，作为交换，它提供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。
“呼……”
阿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尝试引导那股热流进入左臂的经脉。
这是外门弟子最基础的《引气诀》入门篇，讲究的是如水般柔和，顺着经脉缓缓流淌。
但在此刻，这股来自灵石的能量狂暴而尖锐，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，试图钻进早已破损不堪的管道。
第一下尝试，失败。
剧痛从指尖炸开，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。阿牛的眉头猛地皱起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松开手，灵石滚落在粗糙的木板床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股热流迅速退去，重新变得冰冷沉寂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阿牛喘着粗气，抬起左手，再次握住灵石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那股刚刚萌芽的热流就会消散，而他断指的痛苦将重新占据上风。更重要的是，崔阔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明天，后天，甚至下一秒，外门的资源争夺就会继续。
没有力量，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脑海中回放着老杂役那句警告：“吃了人的债，才长得出来的石头。谁沾上，谁就得还。”
还？
怎么还？
阿牛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，这笔债，他已经签下了。
既然无法用温和的方式引导，那就只能硬闯。
他调整呼吸，让心跳与灵石的律动逐渐同步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掌心传来的一阵刺痛。
他不再追求“柔和”，而是放任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经脉壁。
痛。
撕心裂肺的痛。
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切割他的神经。阿牛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，五官挤在一起，双眼圆睁，瞳孔中倒映着窗外闪电划过的惨白光芒。
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滴在床单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攥得更紧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他在赌。
赌这枚灵石虽然残破，但毕竟蕴含能量；赌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崩溃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雨势渐小，雷声远去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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