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更漏声,在暴雨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,敲在邓婉的心尖上。
她坐在床榻边缘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染血碎玉。
玉身冰凉,但掌心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痂。
那是李嬷嬷的血。
也是揭开真相的引信。
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夜空时,照亮了屋内惨白的烛光。
掌事姑姑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温热的参汤,还有一块崭新的手帕。
“答应娘娘安歇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刻薄,却不敢直视邓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手中的香囊。
那是魏贵妃今日赐下的新礼。
看似恩宠,实则是枷锁。
邓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掌事姑姑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两个太监,垂手而立,像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他们手里拿着搜检用的竹签和绳索。
这是禁足的第一步。
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,包括视线,包括声音,甚至包括思考的自由。
“姑姑请坐。”
邓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但她伸出的手,却稳稳地接过了那盏参汤。
瓷碗温热,烫得指尖微微发红。
掌事姑姑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。
按照宫规,低位嫔妃受罚期间,不得随意进食,尤其是这种补品。
但魏贵妃的命令是“监视”,而非“折磨”。
只要不闹出人命,其他的规矩,都可以变通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邓婉低头,抿了一口参汤。
苦涩中带着甘甜,顺着喉咙滑下,暖了冰冷的胃。
掌事姑姑见状,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她以为邓婉已经认命。
以为这只曾经张牙舞爪的小猫,终于学会了乖顺。
但她不知道,邓婉的脑海里,正在飞速运转。
李嬷嬷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,在她耳边回响。
“线头……别剪断……”
当时邓婉只当是胡话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分明是指向那个香囊。
魏贵妃赐下的香囊,针脚细密,金线流光溢彩。
但在香囊的底部,有一根线头,松垮地垂着。
那一抹刺眼的暗红,不是装饰,而是血迹氧化后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,它静止在夹层;
第二章时,被邓婉指尖摩挲出温度;
第三章时,被雨水浸湿显影;
第四章时,被烛火烤干留痕;
第五章时,被银针挑破表皮;
而此刻,第六章,它被邓婉握在掌心,见证真相。
邓婉放下参汤,拿起那块崭新手帕。
手帕洁白如雪,绣着一朵精致的并蒂莲。
这是魏贵妃赏赐的“体面”。
用来擦拭眼泪,或者……擦拭血迹。
“姑姑,这手帕真干净。”
邓婉轻声说道,手指轻轻抚过丝绸表面。
触感细腻,却冷硬得像一面镜子。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:“娘娘赏的,自然干净。不像某些人,身上沾满了晦气。”
她说的是李嬷嬷。
那个已经死了的侍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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