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承乾宫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麝香,混杂着魏贵妃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药味。
邓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案几那半块染血碎玉上。
那道新裂开的缝隙像是一张嘲弄的嘴,正对着她的脸。
魏贵妃坐在那张铺着金丝楠木的榻上,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,指尖那点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晃眼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葡萄送入口中,咀嚼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是指甲掐断葡萄藤的声音。
“邓婉,”魏贵妃终于开口,声音慵懒,带着刚吃过甜食后的微甜,“你这一手,倒是比本宫想的要狠。”
邓婉垂着眼,轻声细语:“娘娘折煞臣妾了。臣妾只是想求一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
魏贵妃轻笑一声,放下手中的帕子,那帕子上绣着的鸳鸯似乎也在嘲笑这满室的虚伪。
“在这深宫里,公道是写在《宫规》里的。可有些规矩,连写的人都不敢回头看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如刀,刮过邓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你拿着这块玉,说是柳姨娘留下的信物。可你忘了,当年坠马那天,除了你和你的贴身侍女李嬷嬷,还有谁在场?”
邓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魏贵妃要说什么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。
柳姨娘坠马,昏迷不醒。
魏贵妃赶到时,柳姨娘已经没了气息。
而邓婉,作为当时唯一在场的低位嫔妃,目睹了一切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那一刻,她看到了魏贵妃手中那把沾血的剪刀,也看到了柳姨娘眼中那一抹求救不得的绝望。
“臣妾……”邓婉喉头滚动,声音依旧平稳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臣妾当时受了惊,神智不清。”
“神智不清?”
魏贵妃站起身,缓缓走到邓婉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起眼的低阶嫔妃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就清醒了?是因为这块玉,还是因为你想借这块玉,来换你自己的命?”
邓婉抬起头,直视魏贵妃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。
“娘娘,”邓婉从袖中取出那块染血碎玉,双手捧起,举过头顶,“这块玉背面,刻着一个日期。是三年前腊月初八。”
魏贵妃的眼神微微一顿。
邓婉继续说道,字字句句如冰珠落盘:
“那天,是娘娘晋封贵妃的日子。也是您亲手赏给臣妾这只香囊的日子。”
“香囊内衬的丝绸纹理,与这块玉背面的刻痕完全吻合。这说明,这块玉从一开始,就在香囊里。”
“若说这是柳姨娘的死物,为何会出现在娘娘赏赐的新香囊中?若说这是娘娘有意为之,那这‘私藏禁物’、‘诅咒主上’的罪名,又该算在谁头上?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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