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色如墨。
承乾宫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冷风裹挟着雨腥气扑面而来。
李嬷嬷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,盘中那盏温热的杏仁茶晃出几滴,落在青砖上,瞬间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娘娘,”李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,“贵妃那边派人送宵夜来了。说是……怕您劳神。”
邓婉没有回头。
她依旧站在窗边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纸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但她手中的动作却稳得可怕。
那块染血碎玉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不再是香囊夹层里的静止之物,也不再是指尖摩挲出的余温,更不是水浸、火烤或银针挑破后的痕迹。
它是活的。
它带着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寒意,死死地贴着她掌心的纹路,像一块冰,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邓婉垂下眼帘,看着那半块碎玉。
白玉质地上,那道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氧化成近乎黑色的褐斑。
而在血迹的尽头,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她看清了背面刻着的日期。
“三年七月初七。”
那是柳姨娘流产的日子。
也是她邓婉躲在假山后,目睹一切却选择沉默的日子。
魏贵妃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?
不仅仅是为了威胁。
更是为了逼她承认,她看见了。
如果她不承认,那就是私藏禁物,意图谋害主位,罪无可赦。
如果她承认了,那就意味着她卷入了当年的旧案,成为了共犯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邓婉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碎玉的边缘硌进肉里,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想起了母亲遗物上的莲花纹,想起了尚服局那些隐秘的针法,想起了李嬷嬷偷偷记下的线头编织手法。
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魏贵妃在赌。
赌她不敢开口,赌她会在恐惧中崩溃,赌她会为了保全位分而低头认罪。
但魏贵妃忘了。
人在绝境之中,往往比顺境时更冷静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掌事姑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尖细而冷漠:“娘娘,时辰不早了。奴才奉贵妃之命,来看看娘娘是否想通了。若是想通了,便让奴才进去收走那‘证物’吧。”
“收走?”
邓婉轻笑一声。
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子冷意。
她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李嬷嬷吓得后退半步,紧紧抓住了托盘边缘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邓婉端起那盏杏仁茶,轻轻吹去浮沫,“臣妾正在品茶,何来证物之说?”
门外的沉默持续了片刻。
显然,掌事姑姑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。
“娘娘,”掌事姑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却多了几分试探,“贵妃娘娘说了,只要娘娘肯认错,交出那香囊中的东西,便可既往不咎。毕竟,大家都是在宫里讨生活的人,谁还没有个糊涂的时候呢?”
“糊涂?”
邓婉抿了一口茶。
茶水苦涩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是在吞咽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。
“姑姑这话,倒是有趣。”
她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臣妾记得,宫规第三条:凡私藏禁物者,废黜位分,打入冷宫。第七条:凡欺瞒主位者,杖毙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透过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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