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已深至子时。
武明微坐在喜床边缘,盖头下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带血的玉佩,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在这死寂中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刚才门外的那阵低语,究竟是谁?
是柳姨娘派来的灭口者,还是……卫长渊的人?
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袖中的玉佩仿佛有了温度,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,冷得像冰。
突然,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武明微浑身一僵,本能地想要后退,却被厚重的嫁衣束缚住动作。
脚步声很轻,踩在红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那人停在了床边。
武明微的心跳如擂鼓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一只冰凉的手伸进了盖头范围内。
不是手。
是指尖。
一根修长的手指,轻轻点在了她的脸颊旁,隔着红纱,精准地触碰到了她藏玉佩的袖口位置。
那一瞬,武明微感到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过脊背。
那人没有说话,只是用指腹在她手腕内侧,极快地划过了一个符号。
横,折,钩。
那是卫府暗卫的标记——“静”。
紧接着,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盏温热的茶盏,透过红纱,隐约可见茶水清澈见底,并无异样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,近在咫尺,却又带着刻意伪装的恭敬。
武明微认得这个声音。
不是卫长渊。
而是卫府的大管家,赵福。
但赵福从不进新房,除非……有主子的密令。
武明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惊悸。
她伸手接过茶盏,指尖故意颤抖了一下,溅出几滴茶水落在红烛台上。
“多谢赵管家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不知深夜造访,有何吩咐?”
赵福沉默了片刻。
武明微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正透过红纱,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世子爷吩咐,”赵福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刻板,“明日一早,需随世子前往宗祠祭祖。请夫人早些歇息,养足精神。”
祭祖?
武明微心头一跳。
大婚次日便去宗祠,这是规矩。
但为何特意在深夜派人来传话?
而且,刚才那个指尖划过的符号……
横,折,钩。
那是“杀”字的草书变体,但在卫府的暗语里,它还有一个含义——“查”。
有人在提醒她,玉佩的事,必须查。
可谁在提醒?
柳姨娘?不可能。
柳姨娘恨不得她死。
卫长渊?
他若想让她查,何必多此一举?直接下令即可。
除非……他在试探她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失忆,试探她是否有能力解开玉佩的秘密。
武明微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凉,带着淡淡的苦涩。
“妾身记下了。”她低声应道。
赵福似乎松了一口气,转身离去。
门再次关上,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。
武明微放下茶盏,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红绸。
她摊开手掌,看着那枚带血的玉佩。
血迹依旧,纹丝不动。
刚才赵福触碰的位置,正是玉佩藏匿之处。
他知道了。
或者说,他知道有人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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