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，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。
袁静姝背靠着潮湿的土墙，指尖死死扣住鞋底的硬纸。
那是她从嫁衣内衬夹层中抠出的半张残页。
上面用极淡的墨迹画着一幅图。
不是袁府的宅院布局，而是北境军团的补给线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父亲暗中转移兵权信物的路线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她借着闪电惨白的光，再次审视那张残页。
墨迹虽淡，但线条刚劲有力，绝非闺阁女子所能画出。
这是父亲的笔迹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块玉佩里的秘密曝光，还是害怕袁家真的与北境军团有关？
袁静姝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褚明婉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。
姐姐，你赢了。
你不仅毁了我的名声，还把我变成了你手中的刀。
但这把刀，未必不会伤到你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压迫感。
袁静姝猛地睁开眼，将残页塞回鞋底最深处。
有人来了。
不是护卫，而是褚家的人。
他们要做什么？
灭口？
还是审讯？
“二小姐。”
崔嬷嬷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尖刻而冰冷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昏暗的柴房里晃动。
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，面无表情。
“家主有令，搜查此间，若有私通外男之物，即刻移交宗族家法处置。”
袁静姝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细语，语气恭敬却疏离。
“静姝身为庶女，今日被禁足于此，已是万幸，怎敢有非分之想？”
崔嬷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，由不得你辩驳。”
她挥手示意婆子上前。
粗糙的手掌粗暴地翻检着堆叠的干草和杂物。
稻草飞扬，呛得人咳嗽不止。
袁静姝退后一步，背靠墙壁，不动声色。
她的目光扫过墙角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石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用手指在墙上刻画出了一张简易的路线图。
那是她根据残页推断出的线索。
如果父亲清白，那么兵权信物应当藏在袁府某处隐秘之地。
只要找到它，就能证明父亲并未通敌。
也能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甚至……能救褚明婉一命。
毕竟，昨晚死去的暗卫，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死。
“找到了。”
一个婆子突然喊道。
她捏着一小块染血的布料纤维，从干草堆里挑出来。
那是袁静姝整理嫁衣时留下的痕迹。
崔嬷嬷接过布料，凑近灯光看了看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
她将布料扔在地上，踩了一脚。
“二小姐好手段。”
“借着整理嫁衣的名义，行窥探机密之实。”
袁静姝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，自己暴露了。
但她并不惊慌。
因为真正的证据，不在这里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这布料是姐姐嫁衣上的，静姝只是担心姐姐途中受损，特意检查一番。”
“至于这墙……”
她指了指身后斑驳的墙面。
“静姝因恐惧难安，便在上面乱画以自娱，绝无他意。”
崔嬷嬷眯起眼睛，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随后，她转身走向那面墙。
风灯的光照亮了墙角那些凌乱的划痕。
那不是随意的涂鸦。
那是一张地图。
虽然简陋，但每一个标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偏院东侧，废弃的库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崔嬷嬷指着其中一个标记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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