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京郊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出的腥气。
岑微坐在新房内室的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枚硬物。
那是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,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,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祠堂里的血腥与死亡。
窗外雷声滚滚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朵灯花。
岑微垂眸,看着铜盆里倒映出的那张脸。
苍白,精致,却冷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。
她想起赵福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,想起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半块玉佩碎片上,刻着的那个名字——“沈氏”。
那是她生母的名讳。
也是岑家最不可言说的禁忌。
如果这玉佩真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为何会出现在那个被掩埋的尸体手中?
又为何,嫡姐岑曼会在出嫁前夕,拼命想要将它销毁?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岑微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但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调整了呼吸,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温顺柔弱。
“侯爷怎么来了?”
傅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暗纹锦袍,玄色衣摆拖在地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青玉扳指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夫人是在等本王,还是在躲本王?”
他的声音慵懒,带着一丝戏谑,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岑微略显紧绷的肩膀。
岑微缓缓转过身,起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她低声说道,眉眼低垂,“只是新婚之夜,侯爷不在外头应酬,反倒来这内室,若是传出去,恐坏了侯爷的清誉。”
傅廷之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漫不经心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桌边,随手拿起一盏凉透的茶,晃了晃。
“清誉?本王在乎的,从来都不是那些虚名。”
他将茶盏重重放下,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“本王在乎的,是岑家还有多少秘密,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。”
岑微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傅廷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昨夜祠堂的动静,虽然处理得干净,但那种血腥气,怎么可能完全掩盖得住?
尤其是对于傅廷之这样嗅觉灵敏的猎手来说。
“侯爷这话,妾身听不懂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“妾身只是一介弱女子,哪里知道什么秘密。”
傅廷之眯起眼睛。
他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捏住岑微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,却让她无法挣脱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,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。
“听不懂?”
他凑近她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,却让岑微浑身僵硬。
“那本王就帮你想一想。”
“那块玉佩,真的是你母亲的遗物吗?”
岑微瞳孔骤缩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却又在下一秒被强行压下去。
她强迫自己直视傅廷之的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藏着深渊般的黑暗。
“侯爷何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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