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还裹着湿冷的土腥气,傅府侧厢的库房却干燥得有些过分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高处的通风口透进几缕惨白的光,照在堆积如山的嫁妆箱笼上。
岑微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贴身藏着一块染血的玉佩,隔着薄薄的中衣,贴着心口,冰凉刺骨。
这是姐姐岑曼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,也是她在这座吃人府邸里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姑娘,这些箱子太重了,奴婢来帮您理吧。”
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活泼笑容。
她穿着淡青色的比甲,动作麻利地搬开压在上面的几件锦缎衣物。
岑微抬眼看了看她,声音低柔:“有劳妹妹了。只是父亲吩咐过,这些是阿姐留下的旧物,需得仔细清点,不可弄乱了次序。”
翠儿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笑意未减分毫,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姑娘放心,奴婢手轻着呢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去翻动最底层的一个紫檀木匣。
那是岑曼的私人物件,平日里连岑微都很少触碰。
此刻,在傅府的地盘上,这举动显得格外突兀,却又合乎礼数——毕竟,作为新妇,整理夫家接纳的嫁妆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岑微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知道,翠儿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监视的。
更是来试探的。
傅廷之就在不远处看着吗?
还是说,这只是傅家的一种习惯,像蛛网一样,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。
“这块账册……”
翠儿从箱底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封皮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的草纸质地。
“姑娘,这是岑家的田产账目吧?上面写着‘地契原件暂存于赵记钱庄’?”
岑微的心猛地一跳。
赵记钱庄。
那个父亲欠下巨额赌债后,频繁出入的地方。
她站起身,缓步走过去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是的。”
岑微接过账册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,仿佛摸到了家族崩塌的边缘。
“父亲曾说,为了保全祖业,地契原件抵押在了那里。”
翠儿凑近了些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,混合着库房里陈旧的木头味。
“可是姑娘,奴婢记得,上月父亲曾派人去赎回过地契,怎么这里还写着‘暂存’呢?”
她的语气天真无邪,像是在请教一个不懂事的小问题。
但岑微听出了其中的陷阱。
如果地契已经被赎回,那么这本账册就是假的,或者是父亲故意留下的假账,用来迷惑外人。
而如果地契根本没被赎回,那就意味着,父亲不仅卖了女儿,还要吞没岑家最后的根基。
无论哪种情况,岑家都已经烂透了。
岑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翻开账册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字迹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是在匆忙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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