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，喜字剪纸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姜婉瘫坐在妆台前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她张着嘴，眼球突出，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那半块带血的玉佩，此刻正静静躺在谭青的袖中暗袋里。
温热，粘稠，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谭青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针脚。
那里缝着玉佩的位置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知道，姜远就在门外。
脚步声很轻，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。
“姐姐。”
谭青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她走到姜婉身边，蹲下身。
从托盘里取出一方素帕，浸了温水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太医说，这是‘失声症’。”
谭青一边擦着姜婉额头的冷汗，一边低声说道。
“是受了惊吓，气机郁结所致。”
姜婉死死盯着她。
眼神里有恨，有惧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谭青无视那些目光。
她将湿帕拧干，递给旁边侍立的王嬷嬷。
“去请大夫。”
王嬷嬷愣了一下，看向紧闭的房门。
“姑娘，这……不合规矩。大婚之夜，外男不得入内。”
“那就让大夫在外头候着。”
谭青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婉。
“姐姐若是不愿说话，便写字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笔砚。
那是她刚才从姜婉的妆匣夹层里顺出来的。
原本用来藏匿私物的地方，如今成了记录罪证的工具。
姜婉的手指颤抖着，握不住笔。
谭青握住她的手腕。
冰凉，滑腻，全是冷汗。
“写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姜婉咬紧牙关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一滴血珠渗出，滴在宣纸上。
晕开一朵红梅。
她开始写字。
一笔一划，极其缓慢。
字迹歪斜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谭青站在她身后，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第一行：姜远。
第二行：账本。
第三行：赵。
赵？
谭青瞳孔微缩。
这个名字，不在姜家的族谱上。
也不在姜远提及的任何宾客名单里。
但那个姓氏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记忆深处。
六年前，林远死的那晚。
她在悬崖边捡到的那块玉佩另一半主人，曾穿着一件绣有赵家纹样的披风。
原来如此。
姜远不仅勾结了外人，还将罪证转移到了这个姓赵的人手中。
弃车保帅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甚至，包括他的妻子。
姜婉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手无力地垂下。
笔滚落在地，墨汁溅了一身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谭青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绝望的嘲讽。
她在赌。
赌谭青看不懂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。
赌谭青会为了自保，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。
或者，赌谭青会因此暴露，成为姜远清洗的第一个对象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片刻后，门被推开。
姜远走了进来。
他换下了新郎的红袍，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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