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燃至中段，泪痕堆积成暗红的蜡油。
新房内闷热如蒸笼。
谭青跪在喜床旁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姜婉坐在镜前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紫檀木扶手。
她并未卸妆。
花钿依旧鲜红刺眼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王嬷嬷守在门外，脚步声沉稳，像一道铁闸。
“姐姐。”
谭青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带着刚哭过的微颤。
“夜深了，妹妹替姐姐揉揉肩吧。”
姜婉动作一顿。
镜中的女人转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锋。
她在审视。
审视谭青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顺从。
沉默良久。
姜婉挥了挥手。
“过来。”
谭青膝行上前。
双手搭上姜婉的肩膀，力道轻柔，恰到好处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厚重的锦缎，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绷。
姜婉并不放松。
她在等。
等谭青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一个证明忠诚的机会。
谭青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姜婉手中的暖手炉上。
那只羊脂玉炉子温润生光，底部隐约透出一丝炭火的红光。
那是刚才放进去的。
针尖朝上，毒血干涸在缝隙里。
只要体温加热，毒素便会随着热气弥漫，或通过细微的毛孔渗入。
谭青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按在姜婉肩井穴上。
“姐姐今日辛苦。”
她低声说道。
姜婉闭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这是试探。
但她更相信，谭青已经怕了。
怕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“滚下去。”
姜婉突然睁开眼，一把推开谭青。
力道不大，却足以让谭青踉跄后退。
谭青顺势倒地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颤抖着身子，不敢有丝毫反抗。
姜婉看着地上的身影，眼中的警惕稍稍松懈。
恐惧是最好的臣服剂。
她拿起暖手炉，在手中把玩。
玉质冰凉，触感细腻。
就像那个人的手。
那个早已死去的、带着血腥味的人的手。
姜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。
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的脸，和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她猛地摇头，将杂念甩出脑海。
“去把那盏灯挑亮些。”
她命令道。
谭青爬起来，乖巧地走到桌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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