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，喜字刺眼。
新房内闷热如蒸笼。
谭青跪坐在床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即将折断却强撑着的刀。
嫁衣沉重，金丝银线绣着的鸳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，勒得她呼吸不畅。
袖中，那枚带血的半块玉佩贴着脉搏跳动。
它是烫的，也是冷的。
第六章时，她在烛光下比对过痕迹——缺口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修补痕。
那是姜婉前情人的手法。
如今，玉佩已被她缝入裙摆最底层的暗袋里，用血浸透，与皮肉长在一起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姜远那种从容不迫的步伐，而是急促、凌乱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房门被推开。
姜婉走了进来。
她卸了繁复的头面，只留一支赤金点翠簪子插在发间。
眉间的花钿依旧鲜红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暖手炉，指节泛白。
王嬷嬷跟在身后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眼神阴鸷。
“夫人。”
谭青低头，声音轻得像尘埃落地。
姜婉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桌前，将暖手炉重重放下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新房里炸开。
王嬷嬷上前一步，打开包袱，倒出一堆杂物。
剪刀、匕首、甚至是一根细细的绣花针。
每一件物品都闪着寒光。
“小姐陪嫁规矩大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刻薄，“怕有些不安分的东西，藏利器伤主，冲撞了喜气。”
她的目光扫向谭青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谭青垂着眼眸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检查。
是搜查。
姜远今晚没有来。
或者说，他故意没来。
他在等。
等姜婉清理掉所有隐患，等这个家里只剩下她们三人。
他是帮凶，他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，将所有知情者连根拔起。
而此刻，就是那个时机的前奏。
“搜。”
姜婉吐出一个字。
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王嬷嬷立刻上前，伸手去扯谭青的衣袖。
动作粗暴，扯破了内衬。
谭青没有反抗。
她顺从地抬起手臂，任由对方翻找。
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玉佩在裙摆暗袋，不能动。
一旦被发现，就是死罪。
必须转移注意力。
必须让姜婉相信，她已经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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