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一只鎏金暖手炉。
炉壁烫得惊人，她却像感觉不到热度。
眉间的花钿红得刺眼，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她面前摆着谭青的嫁妆箱笼。
层层叠叠，封条完好。
这是出嫁前的最后半个时辰。
也是姜婉最后一次检查陪嫁物品。
她要确保没有夹带私物，没有诅咒之物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测试谭青。
测试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丫鬟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。
“打开。”
姜婉声音冷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钥匙，神色恭敬却疏离。
她是姜家的老奴，眼里只有规矩，没有人心。
谭青跪在箱笼旁，双手捧着钥匙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先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光。
袖中，那块带血的半块玉佩贴着皮肤。
从第六章取出比对痕迹后，它被重新缝回了裙摆暗袋。
此刻，正随着她的呼吸，微微起伏。
那是林远留下的最后温度。
也是姜婉不敢触碰的噩梦。
谭青站起身，走到箱笼前。
动作缓慢，像是在履行某种仪式。
她解开第一道封条。
里面是丝绸衣裳，整齐叠放。
解开第二道。
是首饰盒，空空如也。
姜远的亲信早就清理过一遍。
除了那半块玉佩，姜婉几乎一无所有。
谭青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层抽屉上。
那里放着姜婉的贴身衣物。
也是姜婉最紧张的地方。
“姐姐。”
谭青轻声唤道。
声音很低，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姜婉抬起头，眼神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怎么？”
“这匣子里，有些东西不该在这里。”
谭青淡淡说道。
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抽屉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姜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道划痕，是当年处理玉佩时留下的。
有人试图强行撬开夹层，但失败了。
如今，这道划痕再次出现。
是在暗示什么？
还是在挑衅？
“你说什么？”
姜婉放下暖手炉，手指紧紧抓着扶手。
指节泛白。
“没什么。”
谭青拉开抽屉。
里面只有一件素色中衣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中衣的领口。
那里绣着一朵梅花。
花瓣边缘，有一处细微的脱线。
那是林远生前亲手绣的。
姜婉知道。
谭青也知道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。
像绷紧的弓弦，随时会断裂。
姜婉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威严。
“搜。”
她吐出这一个字。
王嬷嬷立刻上前，伸手去翻找。
谭青没有阻拦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姜婉虚张声势。
真正的秘密，不在这里。
而在姜远的心里。
以及，那个即将发生的变故里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，杂乱无章。
姜婉眉头一皱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王嬷嬷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
谭青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来了。
二叔父的人马，比她预想的要快。
那些觊觎正房之位、与姜远有旧怨的家伙，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他们想趁婚礼前夕，制造混乱。
以此动摇姜远的根基，甚至逼他交出权力。
可惜，他们选错了对象。
也选错了时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喘息。
姜婉站起身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向谭青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是你做的？”
谭青没有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在等。
等局势失控。
等姜远做出选择。
大门外传来喊杀声。
刀剑相交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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