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没有窗，只有层层叠叠的红色绸缎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在外。轿厢狭窄逼仄，随着马蹄落地的节奏剧烈颠簸，谭青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她靠在轿壁上，脊背僵硬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的内衬。
那里藏着一块玉。
粗糙的边缘硌着腕骨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痛感。这痛感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脑海中因缺氧和闷热而产生的眩晕。
不能晕。
谭青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那是刚才在姜府最后整理嫁妆时，王嬷嬷故意重重拍在她肩头留下的淤伤。更可怕的是，在那一瞬的触碰中，王嬷嬷的眼神——
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厌恶的神情，仿佛她碰到的不是一个小丫鬟的手臂，而是一条剧毒的蛇，或者一块烫手的烙铁。
为什么？
这块玉是她在姜婉妆匣夹层里偶然发现的。当时姜婉正对着铜镜描眉，神情慵懒。谭青奉命清理杂物，指尖触到了那块染血的半块玉佩。就在那一刻，姜婉手中的眉笔断了，墨汁溅在白瓷盘上，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而站在身后的王嬷嬷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此刻，轿子猛地一个急刹。外面的锣鼓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和喜娘高亢的唱词：“新人下轿——”
谭青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胸腔里的翻涌。她必须在这最后的缝隙里，看清那块玉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袖口滑出那半块玉佩。
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透过红盖头边缘渗入的一缕微弱烛光，勉强照亮掌心的物件。玉质温润，却在断裂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。那不是染色，而是渗透进玉石纹理深处的血渍。
谭青屏住呼吸，借着那点微光，仔细辨认玉佩上的纹路。
那是一株梅枝，傲雪凌霜，枝干虬结，花瓣却开得极艳，带着几分凄厉的美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纹路……她在哪里见过？
记忆深处，一段模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冬夜，大雪封门。表哥林远之跪在祠堂前，浑身是血，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他抬起头，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满是绝望。
“阿青，记住这个图案。”他嘶哑着声音，将半块东西塞进她手里，“若我回不来，拿着它去寻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便被家丁粗暴地拖走。后来，林远之失踪了，林家一夜之间败落，所有痕迹都被抹去，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而这半块玉佩上的梅花，与表哥临终前塞给她的信物，一模一样。
只是，林远之手中的那半块，应该是完整的另一半。
而现在，这块玉，却在姜婉的妆匣里。
姜婉，她的嫡姐，今日盛装出嫁，成为新郎的新妇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如果这块玉是林远之和某人的定情之物，那么姜婉为何会拥有它？又为何要将其藏在妆匣最深处，甚至不惜用血来掩盖？
难道……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溢出。谭青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一点殷红。体力透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，让她几乎虚脱。
就在这时，轿帘被掀开一角。
一只戴着护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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