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大了。
不再是深夜那种细碎的淅沥，而是像无数把铁锤砸在棚户区生锈的铁皮屋顶上。
钟九抱着余念，站在“仁心堂”医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。
怀里的孩子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但她的呼吸很稳。
平稳得让钟九那颗已经失去痛觉的心脏，产生了一种错觉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余念的眉心。
那里嵌着的那枚染血的祖传玉佩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不像之前那样灼人。
更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。
苟延残喘。
钟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，让孩子的头靠在自己肩膀最凹陷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衣服摩擦的触感。
只有皮肤贴着皮肤的冰凉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捏住门闩。
用力一推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老陈坐在门槛边。
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药包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眼神涣散。
看到钟九进来，他浑身一颤。
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“师父……”
老陈的声音嘶哑。
带着哭腔。
“我……我没拦住。”
钟九没有看他。
径直走进医馆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上。
余念在他怀里动了一下。
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。
钟九停下脚步。
手指轻轻按在孩子的人中穴上。
力度适中。
频率恒定。
三秒后。
余念停止了呜咽。
继续沉睡。
钟九这才继续往里走。
医馆的大厅里，聚满了人。
都是附近的居民。
他们举着手机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像是在拍摄一场奇观。
而在人群的最前方。
站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余振国。
他的双眼肿得厉害。
眼球布满血丝。
那是失明的前兆。
也是精神崩溃的标志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医院出具的放弃治疗同意书。
复印件。
盖着鲜红的公章。
“钟九。”
余振国的声音尖锐。
带着一种绝望后的疯狂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钟九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大厅中央的一张旧桌子前。
将余念轻轻放在上面。
铺好一块干净的白布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你在违法。”
余振国逼近一步。
“你已经失去了行医资格！你是非法行医！”
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指指点点。
有人拍照录像。
“就是那个鬼手医生？”
“听说他害死过人？”
“现在连小孩子都不放过？”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淹没在雨声中。
钟九充耳不闻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。
以及余念微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，都在倒数。
距离凌晨四点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如果在这之前，不能解开玉佩中的异变，余念就会再次陷入脑死亡。
这一次，再也没有逆转的可能。
因为法律上的死亡判定书，已经在林婉签字的那一刻生效了。
除非。
除非能证明，余念从未真正死亡。
或者。
证明那份判定书是无效的。
钟九拿起桌上的手术刀。
刀刃冰冷。
映出他空洞的眼睛。
他看向老陈。
“药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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