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仁心堂”破碎的玻璃窗上，发出类似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门轴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呻吟，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。
阁楼内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血腥的气味。
钟九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前。
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心跳监护仪。
屏幕上的绿色数字早已归零，变成一条平直的横线。
那是林婉的女儿，余念。
脑死亡判定书生效后的第三个小时。
法律意义上的死亡，已经成立。
但钟九的手没有停。
他的指尖捏住那枚染血的祖传玉佩。
玉佩此刻正嵌在孩子的眉心。
红色的光芒不再微弱，而是像血一样滚烫。
它在跳动。
不是心脏的跳动，是玉佩内部的机关在强行抽取孩子的生命力。
第一章它被递出时沾满雨水和血迹。
第二章它被放在手术台旁作为抵押。
第三章它被余振国强行拿走作为谈判筹码。
第四章它在挣扎中滚落泥水，沾染更多污秽。
第五章它被钟九用血洗净，露出内部隐藏的微小机关。
第六章它被嵌入孩子眉心，成为连接生死的最后一道锁。
现在，这枚玉佩正在反噬。
“钟医生。”
老陈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。
他看着钟九手中那张《关于前急诊科主任钟某违规操作致人死亡的内部调查报告》复印件。
“这张纸……是你当年被吊销执照的原因？”
钟九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机械。
“不是原因。”
“是结果。”
“有人需要我闭嘴，所以需要这个结果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救她？余振国就在外面。”
“因为交易还没结束。”
钟九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针。
针身细长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。
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。
毁灭自己的职业声誉。
换取这四小时内的绝对专注。
“按住她的手腕。”
钟九对老陈说。
老陈颤抖着伸出手，按住了孩子冰冷的手腕。
钟九左手捏住玉佩边缘。
右手银针落下。
第一针，刺入百会穴。
第二针，刺入神庭穴。
第三针，刺入膻中穴。
银针入肉的声音很轻。
但在雷雨声中，清晰可闻。
孩子在剧痛中抽搐了一下。
监护仪依旧是一条直线。
玉佩的红光却越来越盛。
钟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能感觉到，有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玉佩涌入孩子的身体。
那不是生机，是诅咒。
必须压制它。
或者，引导它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门外传来赵四粗鲁的声音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那是刀具出鞘的声音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老陈脸色惨白。
“快跑吧，钟医生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钟九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他不需要跑。
他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，也是在和死神博弈。
凌晨四点前，必须让孩子恢复自主呼吸。
否则，一切都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