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敲在棚户区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钟九抱着孩子，站在老陈居住的阁楼门外。
怀里的女儿体温降到了39度。
但眉心的那枚染血的祖传玉佩，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热度。
暗金色的血液从玉佩边缘渗出，顺着孩子的皮肤纹理蔓延，像是在寻找出口。
钟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
又抬头看向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“开门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门内没有动静。
只有打火机点燃的声音，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老陈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警惕：
“钟医生……不，钟老师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
“余家的人就在楼下转悠。”
“我听说他们手里有地契，还有警方的关系网。”
“我不能惹麻烦。”
钟九的手指收紧。
掌心的伤口被挤压，鲜血渗出，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等待。
门内的沉默持续了十秒。
然后，锁舌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缝隙盯着他。
老陈瘦得像一把枯柴。
身上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，满脸胡茬。
看到钟九怀里昏迷的孩子，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恐惧。
也是贪婪。
“进来。”
老陈侧身让开。
一股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阁楼很小，堆满了杂物。
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。
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，笑得很灿烂。
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
那是当年的急诊科团队。
钟九的目光扫过照片，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移向床铺。
他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手中抱着的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孩子眉心处的玉佩微微颤动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。
像是某种频率的共振。
钟九眉头微皱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，盖在孩子额头上。
试图隔绝那种诡异的波动。
“我要‘龙胆草’。”
钟九说。
“还有‘朱砂’。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
老陈正在点烟的手停住了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？”
老陈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压制体内的躁动。”
钟九回答。
“这玉佩不对劲。”
“它在吞噬孩子的生命力。”
老陈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生锈的铁门在摩擦。
“钟老师，你以前是神医。”
“现在只是个被吊销执照的疯子。”
“那玩意儿是余家的东西。”
“余家要的是林婉签那份放弃治疗书。”
“如果孩子死了，保险金到手，丑闻掩盖。”
“如果你救活了孩子……”
老陈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你就成了余振国的死敌。”
“而我，只是个小人物。”
“我只想保住这栋房子。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钟九看着老陈。
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你不给药，我也能进去找。”
“但你确定，余家的人只会针对我吗？”
老陈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将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狠狠踩灭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把我和孩子推出去。”
老陈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“对余家来说，我是知情者。”
“我是那个帮你们藏匿尸体的人。”
“如果我交出你们，或许能换一条生路。”
“毕竟，我只是个看守棚区的保安。”
“而你，是通缉犯。”
钟九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表演。
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，如何在恐惧面前扭曲成陌生的模样。
窗外的雨势加大。
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皮鞋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。
一步，一步。
逼近阁楼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慌乱地四处张望，最后目光落在了钟九身上。
“是他们！”
老陈惊呼一声。
他冲向门口，想要打开门锁。
但手抖得太厉害，钥匙掉在了地上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寂静的阁楼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楼下的脚步声停了下来。
有人按响了门铃。
或者，是在敲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老陈的心跳上。
老陈崩溃了。
他跪倒在地，双手抱住头。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