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慎推开密室沉重的木门时，夜风正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。
他反手闩上门，将那一室死寂彻底隔绝在外。
袖中的东宫玉佩贴着他的腕骨，那枚刻着今日日期的血玉，此刻烫得惊人。
像是有一团火在皮下燃烧，试图穿透锦衣卫千户厚重的丝袍，灼烧他的血肉。
但他没有去捂。
他只是走到桌前，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，将他瘦削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如鬼魅。
桌上摊开着一块染血的布片。
那是师兄赵长风临终前，拼死护住的东西。
三个死囚至死不肯松口的秘密，就藏在这方寸之间。
武慎伸出手指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用镊子夹起布片的一角，凑近灯焰。
布料早已干涸，血迹变成了暗褐色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纤维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“别急。”
武慎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铁锈。
“让我看看，你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他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锁定布片中心那一处被血渍覆盖的痕迹。
那里似乎有字迹。
但普通的血迹无法显影。
除非……
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是他在刑房巡查时，看到那些异常血迹残留物时的直觉。
某些特殊的药粉，只有在高温或特定溶剂下才会显现真容。
武慎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。
那是他私下配制的水银溶液，用于检验尸体上的微量毒素。
他将一滴水银滴在布片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模糊的血迹开始退散，露出了底下淡青色的墨迹。
那是一个名字。
不，不仅仅是一个名字。
而是一串坐标，以及一个地点。
“海外……”
武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东瀛……长崎港……”
这些字眼如同利刃，刺入他的眼底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东宫谋逆，并非仅仅是朝堂之上的权斗。
它牵扯到了外邦势力。
而这枚玉佩，就是联络的信物。
只要解开这个谜题，他就能掌握东宫勾结外敌的铁证。
甚至，能借此自保，摆脱皇帝的猜忌。
武慎感到一阵狂喜涌上心头。
他紧紧攥住那块布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然而，就在他全神贯注解析信息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那股一直盘踞在袖中的热意，突然变得冰冷刺骨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狠狠掐住了他的后颈。
武慎晃了晃身子，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油灯的火焰变成了幽绿色的鬼火。
墙壁上的影子不再静止，而是缓缓蠕动起来。
他看到了李公公。
那个断了一臂、看似忠顺的司礼监秉笔太监。
李公公正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。
那佛珠是一颗颗人骨磨制的，惨白森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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