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，比北镇抚司的其他地方更冷。
这种冷不是气温的低，而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阴湿，带着陈年血锈和霉烂稻草混合的气味，黏在皮肤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尸衣。
武慎提着风灯，走在最深处的甬道。
新得的提督腰牌挂在腰间，金属冰凉，贴着他的大腿内侧。每走一步，那硬物便轻轻磕碰着腿骨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这声音提醒他身份的转变——从执行者变成了审判者，也成了众矢之的。
赵捕头跟在身后半步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千户，”赵捕头压低声音，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，“秦相的人虽然散了，但这诏狱里的旧账，牵扯太多。有的卷宗……早已模糊不清，甚至缺失关键页。咱们真要一个个查？”
武慎没有回头，只是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赵百户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钝刀刮过铁器，“陛下让我查，我就得查。哪怕是把这里的石头都翻一遍。”
赵捕头咽了口唾沫，没再说话。
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，却悄悄伸进了袖袋，指尖摩挲着一枚银锭。那是秦桧府上送来的谢礼，如今秦桧死了，这银子烫手，他却舍不得扔。
武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僵硬。
他知道赵捕头收了钱。他也知道，赵捕头今晚的任务，不仅是护卫，更是为了在他深入时，适时地“丢失”几份关键的审讯记录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武慎停在了一间编号为“癸七”的牢房前。
这里关押的，是当年负责调换东宫玉佩的那个死囚。档案上写着：畏罪自尽，尸首已焚。
但武慎不信。
如果真是畏罪自尽，为何尸体消失得如此干净？为何当年经手的仵作，随后便告老还乡，从此销声匿迹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枚刻着今日日期的玉佩碎片中，有一缕极淡的血沁，并非来自死者，而是来自另一个活人——那个真正操盘调换之人。
武慎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，掩盖了原本的霉味。牢房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铁床，床上铺着干硬的草席。
但在草席的边缘，武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浅的石板，与周围被常年潮湿侵蚀发黑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有人在这里长时间站立过。或者，躺过。
武慎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石板。
触感光滑，没有灰尘。
这意味着，最近有人来过这里，并且仔细清理过。
“赵捕头。”武慎站起身，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在。”赵捕头快步上前，眼神闪烁。
“去查查，过去三个月，谁有权限进入这间牢房进行‘维护’？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千户，这……诏狱的管理森严，除了值夜的兵丁，只有司礼监的人偶尔来巡视。而且，最近的巡查记录都在内库，不在咱们这儿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