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北镇抚司的刑房冷得像口冰窖。
武慎蹲在角落，指尖沾着泥水，一点点从石缝里抠出那些被马蹄碾碎的玉片。铁锈味混着血腥气，钻进鼻腔，呛得他喉咙发紧。那半块残玉还攥在他掌心，温热的触感早已褪去，只剩下刺骨的凉。
“千户，这……”赵捕头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发颤，“秦相的人已经出了城，咱们追不上了。”
武慎没回头。
他盯着地上那滩浑浊的血水，那里漂浮着几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碎屑。东宫玉佩碎了。彻底碎了。
但他记得秦桧捏碎它时的眼神。那不是绝望，是解脱，更是挑衅。
“把剩下的碎片都收起来。”武慎的声音低沉，像砂纸磨过铁器，“一粒不许漏。”
赵捕头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蹲下身，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些碎片。他的手指在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怕这份功劳烫手，更怕背后的黑手。
武慎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紫禁城。”
***
天色微明，紫禁城的红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肃杀。
武慎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侧面的神武门潜入。锦衣卫千户的腰牌，让他畅通无阻。但越是安静，空气里的压迫感就越重。
御花园的假山后，皇帝正独自站着。
他没有穿龙袍，只着一身素色常服，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——那是秦桧昨夜砸碎的那串。此刻，佛珠完好无损，只是珠子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武慎跪下，将那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手掌摊开。
“臣，武慎，拜见陛下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，只是垂眸看着那些碎片。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斑驳地落在那些残缺的玉片上。它们不再温润，而是像某种破碎的内脏，丑陋而真实。
“秦桧说，这是死囚的遗物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他说，你为了邀功，伪造证据，构陷当朝宰相。”
武慎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那些碎片上。
“臣不敢。”
“那你敢是什么？”
武慎沉默了一瞬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半块完整的残玉，与地上的碎片拼凑在一起。虽然缺了一角，但轮廓清晰可见。玉质通透，内里却有一抹暗红色的沁色，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某种诅咒。
“这是东宫玉佩。”武慎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皇帝，“三年前，东宫太子遇刺，随身玉佩失踪。今日，它在秦桧手中碎裂。陛下，您真的相信，一个落魄的死囚，能拥有太子的信物？”
皇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佛珠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你是说，秦桧私藏东宫之物？”
“臣是说，”武慎一字一顿，“秦桧一直在等这一天。他在等玉佩出现，也在等玉佩消失。因为只有这样，他才能洗清自己与东宫的牵连，同时，除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包括他自己。
皇帝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武慎面前。
那双眼睛深邃如潭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武慎，你可知，若朕信了你，秦桧必死。但若朕不信你，你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臣已无退路。”武慎平静地说，“秦桧要灭口，东宫要翻案。臣手中的这块玉，就是刀柄。陛下握得住，便斩断乱局；握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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