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走廊幽深如龙腹。
青砖地面湿滑，倒映着两侧长明灯昏黄的光晕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，那是血干涸后留下的味道。
武慎走在最前面，脚步很轻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却又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石板的接缝处。
他的右手插在宽大的飞鱼服袖袋中。
指尖死死扣住那枚东宫玉佩。
玉石冰凉，边缘锋利，硌得掌心生疼。但这份疼痛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——只要握着它，他就握住了秦桧的死穴。
袖中的玉佩似乎还在微微发热。
那是刚才在刑房沾染的血迹，还是死囚临死前的怨气？武慎分不清。他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，顺着袖口钻出来，混合着走廊里的阴冷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“千户。”
身后的赵捕头声音有些发颤。
这位锦衣卫百户跟了武慎三年，却从未像今晚这样觉得后背发凉。他手里捧着卷宗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武慎没有回头，只是放慢了脚步。
“赵百户，”武慎的声音低沉，像金属摩擦，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道：“千户说笑了。属下只是觉得……这玉佩上的血，太新鲜了。”
“新鲜？”武慎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走廊尽头的灯火摇曳了一下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。
“刑房的死囚是昨夜午时斩首的。”武慎淡淡地说道，“尸身已经入殓。若这血真是从死囚身上取来，经过一夜的风吹日晒，早已凝固成黑褐色，绝不会还有这种暗红色的湿润感。”
赵捕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武慎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赵捕头，“这血，是活的。”
赵捕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千户，属下……属下不明白。”赵捕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眼神闪烁，“这玉佩既然是从石缝里抠出来的，上面有血迹很正常。至于血是谁的，是不是活人的，咱们查案讲究证据，不能凭空猜测吧？”
武慎盯着赵捕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，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在隐瞒什么？
武慎心中冷笑。赵捕头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这时候不该多嘴。但他更是一个想升迁的人，想要立功，想要摆脱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案子。
“本官没让你猜。”武慎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，“本官只问你，这玉佩的主人，除了东宫太子，还有谁接触过？”
赵捕头沉默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两人脚步声的回响，以及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。
咚——咚——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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