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厢内闷热如蒸笼。
红绸隔绝了外面的雨声,却隔不断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袁令仪熏在嫁衣上的龙涎香,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黏稠的油脂,糊住了袁婉的口鼻。
袁婉跪在轿底狭窄的空间里。
膝盖下的木板硬得像铁。
怀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血玉。
玉佩已经被雨水打湿,又经过她掌心的体温烘烤,变得温热而滑腻。
那道刚刚划破脸颊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,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,滴落在袖口的暗纹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指尖那枚薄如蝉翼的纸片上。
刚才摔碎玉佩时,那张密信被踩在脚下,沾染了泥污和血迹。
此刻,它正贴在她的胸口,隔着单薄的中衣,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吉时将至。
花轿起行。
轻微的颠簸让袁婉的身体随着轿子晃动。
她借着身体的掩护,迅速将那张湿透的纸片从袖口抽出。
纸张已经破损了一角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牙齿咬过,又被鞋底碾过。
但上面的字迹,依然清晰可辨。
父亲的字迹。
瘦金体,锋芒毕露,力透纸背。
袁婉屏住呼吸,手指颤抖着展开纸片。
没有预想中的控诉,没有对继母的恨意,也没有对嫡姐的担忧。
只有一串串冰冷的数字。
以及几个名字。
赵、王、李……
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。
而在这些名字的旁边,标注着一个个惊人的数目。
三百两,五百两,一千两。
最后,是一个让她血液冻结的名字。
赵延州。
赵世子。
也就是即将迎娶袁令仪的那个男人。
在那一串数字的末尾,写着一行小字:
“袁家资产清算完毕,余款归赵氏。袁某命绝于秋。”
袁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私通外室。
根本没有所谓的家族丑闻。
父亲不是病逝,也不是被逼自尽。
他是被卖死的。
用他的命,换来了赵家的财富,换来了袁令仪这桩看似风光无限的婚事。
这块玉佩,从来不是什么证据。
它是一张账本。
一张记录了父亲如何一步步被架空、被榨干、最终被抛弃的账本。
而那个买家,就是坐在轿顶之上,穿着大红喜服,等待着新娘子的赵世子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水珠落在纸面上。
不是雨。
是袁婉眼角的泪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才强行咽下那声即将冲出口的尖叫。
不能哭。
在这里哭,会被听见。
会被察觉。
会被当作疯子拖出去,或者更糟——被灭口。
就在这时,轿帘被风吹起一角。
一道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。
紧接着,是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靴。
靴尖停在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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