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袁府内院已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笼罩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,裹着暴雨将至的腥气,死死压在袁婉的肩头。
她跪在正厅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指尖却因用力攥紧袖口而泛白。
那里贴身藏着一块玉佩。
半块带血的赤玉,边缘锋利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她的肌肤,也灼烧着她的理智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秘密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袁婉。”
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袁母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正红色织金袄裙刺得人眼疼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,正细细审视着每一个低眉顺眼的下人。
她在找不洁之物。
今日是嫡姐袁令仪出嫁的大喜之日,任何可能引发非议的污点,都必须被清除干净。
哪怕是一块石头,也不能留在袁家的院子里。
“母亲。”
袁婉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鸳鸯。
那鸳鸯眼睛是用黑线缝的,空洞无神,像极了父亲临终前的双眼。
“妆匣整理好了吗?”
袁母问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袁婉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压抑的颤抖。
“回母亲,整理好了。”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谨慎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她走到妆匣前,那是袁令仪的陪嫁之一。
紫檀木打造,镶嵌着螺钿,精美得让人窒息。
袁母示意张嬷嬷上前。
张嬷嬷是个尖嘴猴腮的老妇人,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和刻薄。
她接过妆匣,打开第一层。
首饰、步摇、金簪……
每一件物品都被检查过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袁婉站在旁边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,账册不在这里。
账册已经被她转移到了最危险的地方——她的袖子里。
而那块玉佩,则被她塞进了妆匣底层的夹层。
那是她刚才趁乱塞进去的。
如果袁母发现玉佩,她会死。
如果袁母发现账册,她会死得更惨。
所以,她必须让这两样东西,一起消失。
或者,一起引爆。
“这一层没问题。”
张嬷嬷合上第一层,又打开第二层。
里面是衣物、手帕、香囊。
袁母的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织物,眉头微皱。
“这些衣料,都是江南进贡的云锦。”
她淡淡道,“若是有半点瑕疵,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。”
袁婉垂着眼帘,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张嬷嬷的手指在一件件衣物间穿梭。
那些手指干枯如柴,却灵活得像蛇。
突然,张嬷嬷的手停住了。
她拿起一件红色的披风,轻轻抖了抖。
灰尘在阳光下飞舞,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。
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披风的口袋里,空无一物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。
“第三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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