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柳府正堂偏室里的红烛已烧去半截。
浓烈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，像一张湿透的网，死死捂住口鼻。
萧令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的嫁衣繁复沉重，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腹中那股绞痛来得毫无预兆。
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，在里面缓慢地搅动、切割。
那是顾延之留下的字据碎片。
为了掩盖体内异物的存在，也为了在这场必死的婚礼中撕开一道口子，她昨夜强行吞下了那半张浸满毒液的纸片。
此刻，它正卡在胃壁深处，随着每一次呼吸，刮擦出钻心的痛楚。
“新娘子，该敬茶了。”
喜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这位在柳府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妇人，手里捧着托盘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的目光在萧令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眼神里藏着试探与不安。
今日这婚事，透着股邪性。
喜娘见过太多隐情，今日她预感这场婚事有鬼，想试探萧令仪。
萧令仪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咽回肚里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袖中那块染血玉佩。
第一章它在喜娘袖中沉默；第二章被萧令仪攥入掌心发热；第三章贴在心口传递体温；第四章在敬茶时滑落桌沿；第五章被塞回柳老夫人手中；第六章碎在萧令仪脚下露出裂痕。
如今，这块玉佩彻底碎了。
只剩下半块残片，带着干涸的血痂，硌在她的掌心。
这是最后一格变化。
少了一半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姐姐……”
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萧婉柔穿着同样的嫁衣，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双眼紧闭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因为曼陀罗粉的效力尚未完全退去，她的意识仍漂浮在虚实之间。
萧令仪侧过头，看见姐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血迹。
那是昨晚在槐树下，她强行灌下解药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别怕。”
萧令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。
语气轻柔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我在。”
喜娘将茶盏递了过来。
茶汤呈琥珀色，热气腾腾，散发着苦涩的药味。
萧令仪接过茶盏，指尖冰凉。
就在这一瞬，腹中的剧痛再次加剧。
她不得不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，她故意让手中的茶盏晃动了一下。
几滴茶水溅落在红色的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。
“哎呀，新娘子怎么这般紧张？”
喜娘连忙上前搀扶，眼神却在萧令仪腹部扫过。
那里，嫁衣的褶皱下，隐约可见一丝不自然的隆起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或许是胎象不稳。
但在柳家，任何异常都可能被解读为妖邪。
萧令仪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柳家的太医马上就到。
他们不仅是来诊脉的，更是来确认“祭品”是否合格的。
若被查出腹中有硬物，或者脉象异常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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