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。
陈太医退下后，柳府的下人们像被抽去了脊梁骨，一个个垂手而立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火苗，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宛如群魔乱舞。
萧令仪缓缓坐起身。
身上的嫁衣依旧鲜红刺目，像是刚剥下来的皮肉。她没去整理凌乱的发髻，只是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着掌心那半块染血玉佩。
玉佩冰凉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裂痕，也是这一章唯一的线索。它不再完整，正如柳家这看似光鲜的躯壳，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新娘子。”
喜娘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金剪子，指节泛白。这位在柳府做了三十年喜娘的老妇人，此刻眼神游移，不敢看萧令仪的眼睛，也不敢看正上方的柳老夫人。
“吉时……快到了。”喜娘低声说，“若是再耽搁，便是冲撞了祖宗，罪过大了。”
她在试探。
萧令仪捕捉到了喜娘袖口那一闪而过的颤抖。那是恐惧，也是愧疚。
三十年前，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。那个消失在听雨轩地窖里的侍女，或许就是喜娘当年的同僚，甚至是……幸存者。
萧令仪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过喜娘，直直落在主位上。
柳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珠。珠子是深褐色的，包浆厚重，每一颗都圆润光滑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与权力的稳固。
但萧令仪注意到，老夫人的指尖有些僵硬。
那不是紧张，而是压抑。
一种即将失控的压抑。
“祖母。”
萧令仪开口了。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太医说奴婢脉象诡异，是‘尸斑逆流’。可奴婢觉得，这更像是某种诅咒。”
柳老夫人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手中的木珠停止了转动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新娘子说笑了。什么诅咒不诅咒的，不过是些江湖骗术。你是柳家的儿媳，就要守柳家的规矩。顾延之还在外头等着，你莫要失了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
萧令仪轻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她一步步走向柳老夫人，脚下的红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“祖母口中的体面，是用姐姐的命换来的吗？还是用……某个人的身世换来的？”
柳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放肆！”
她猛地拍案而起，手中的沉香木珠串哗啦一声散落在地。
十几颗珠子滚落四周，有的滚到了萧令仪脚边，有的滚进了阴影深处。
“你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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