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内的红烛烧得极旺，蜡泪堆积如塔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曼陀罗与龙涎香混合的味道，柳家特有的“安神香”，专为新妇入洞房前熏染，意在让人神志恍惚，顺从礼教。
萧令仪站在喜堂中央，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，那半张吞下的字据正在胃里发酵，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“新娘子，该敬合卺酒了。”
喜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。
她看着萧令仪苍白的脸色，又瞥向一旁被两名婆子架着的萧婉柔，嘴唇哆嗦着，却没敢出声。
萧婉柔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吉服，头上盖着厚重的红盖头。
她浑身发抖，眼神涣散，显然已经中了药。
柳家的叔伯们坐在两侧的高椅上，手里端着茶盏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们等着看这场戏。
看这个庶女如何在这个吃人的婚礼上，乖乖认命。
萧令仪没有看那些叔伯。
她的目光落在托盘里的两只酒杯上。
酒液呈暗红色，像极了干涸的血。
她伸手端起一杯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祖母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堂的死寂。
柳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珠。
珠子摩擦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令仪，你姐姐身子不适，这酒……”
柳老夫人的话没说完。
萧令仪打断了她。
“儿媳记得，柳家的规矩，新婚之夜，夫妻共饮，方为天地认可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柳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若是不喝，便是嫌弃柳家，嫌弃这门婚事。”
柳老夫人的手顿住了。
木珠停在指间，不再转动。
她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萧令仪。
这个丫头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骨头了？
就在昨日，她还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柿子。
如今，她却敢用“嫌弃”二字来逼宫。
“令仪，不可胡闹。”
柳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威严。
“你姐姐中了曼陀罗的余毒，神志不清，若强行灌酒，恐伤了她性命。”
“你若真有心，便替你姐姐喝了这杯，也算尽了孝道。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。
可萧令仪听得出来，这是柳老夫人在给她台阶下。
只要她喝了，就代表她接受了柳家的安排，接受了萧婉柔成为祭品的事实。
而她若让萧婉柔喝，那就是逼迫病重之人，是大不敬。
无论选哪条路，都是死局。
萧令仪低垂着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她在赌。
赌柳老夫人不敢真的让萧婉柔死在今天。
毕竟，萧婉柔是柳家联姻的关键棋子，死了，柳家拿不到兵部的支持。
但萧婉柔若是成了废人，或者疯了，柳家也能从中获利。
这才是柳老夫人的真实目的。
她要的不是萧婉柔的幸福，而是一个听话的傀儡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萧令仪放下手中的酒杯，转身走向萧婉柔。
每走一步，胃里的翻涌就越剧烈。
她强忍着恶心，走到萧婉柔面前。
萧婉柔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。
透过红盖头的缝隙，她看到了妹妹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。
“令仪……”
萧婉柔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。
“我好怕……我头疼……”
萧令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前世，就是这一刻，她选择了退让。
她替姐姐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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