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内的红烛烧得极旺，蜡油堆积如塔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柳家特制的“合欢香”，闻久了，便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浸在温水里，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。
萧令仪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织金嫁衣，沉重的头面压得脖颈生疼，发间的步摇随着呼吸微微颤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正堂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坐在高台上的柳老夫人，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珠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，“咔哒，咔哒”，像是在丈量着某种倒计时的节奏。
萧令仪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紫檀木的几案上。
几案上摆着一对赤金酒杯，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。
这是合卺礼。
但在行此大礼之前，还需先敬茶。
一敬天地，二敬高堂，三夫妻对拜。
喜娘站在右侧，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，手里托着一个银盘，盘中放着两盏滚烫的新茶。
茶香浓郁，却盖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
萧令仪感觉到袖中的玉佩贴着小臂内侧的皮肤。
那块染血的玉，自从昨夜被银针挑开封印后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。
它不再冰冷，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脉动，像是活物的呼吸。
这种温度让她安心，也让她警惕。
喜娘端着茶盘上前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在萧令仪面前停下，眼神看似恭敬，实则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“大小姐，请敬茶。”
喜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萧令仪能听见。
“这茶水温热适中，正是孝敬长辈的好时候。”
萧令仪抬起头，迎上喜娘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，有恐惧，有愧疚，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接过那盏茶。
指尖触碰到瓷杯的瞬间，一股灼热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。
茶汤表面平静无波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高台之上，柳老夫人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并没有看萧令仪，而是盯着那盏茶，嘴唇微动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字眼。
坐在两侧的柳家叔伯们，一个个面无表情。
他们穿着深色的官服，像是一尊尊沉默的石像，监视着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。
萧令仪知道，此刻任何一点差错，都会被放大成“失德”的铁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端起茶杯，缓缓站起身。
嫁衣袖口宽大，随着动作轻轻摆动，遮住了半块玉佩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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