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府正厅内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头顶的琉璃瓦下，几盏走马灯在闷热的风中摇晃，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许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并未看人，只是盯着案几上那叠厚厚的嫁妆清单，眉头紧锁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许清漪跪在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低垂着头，像一只随时准备收敛羽翼的雀鸟。她身着素色丫鬟服，在这满室的大红喜色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，却又莫名地安稳。
“春杏。”许老爷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再核对一遍。施家那边挑剔，若是少了什么，或是多了不该有的东西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春杏是许清漪的心腹，此刻正颤巍巍地捧着账本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她不敢抬头，只能机械地念着：“苏绣云锦三百匹，赤金点翠头面十二套，景泰蓝香炉一对……”
许清漪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半块带血的玉佩。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渗入血液，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，也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她没有动，也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。
她知道，许老爷不是在查嫁妆，而是在查心虚。
那个被送走的私生子，那个施廷之母亲流产时留下的血迹，像一根刺，扎在许家的根基里。施家要吞并许家，不仅要财权，更要抹去这段不堪的过往。而这半块玉佩，就是那段过往活生生的证物。
“最后一项。”许老爷突然停下手中的佛珠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，“陪嫁丫头许清漪，随行入府。此乃特例，需记入清单。”
许清漪心头一跳。
这是施廷之的要求。他要一个知根知底、且处于绝对弱势的人跟在嫡姐身边，既是监视，也是控制。若是在清单上漏掉这一条，便是欺瞒主君；若是不加掩饰地写上，便是自投罗网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：“老爷，奴婢身份卑微，不过是替小姐整理些旧物罢了。这‘陪嫁’二字，恐污了施家公子的耳，也乱了礼数。不如……将其归入‘杂项’之中，只写‘随身丫鬟一名’即可。”
许老爷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她：“你倒是懂事。不过，施家向来规矩森严，若有差池……”
“奴婢万死不敢。”许清漪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冰凉的地面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施廷之的贴身护卫走了进来，一身黑衣，面容冷峻。他的目光在许清漪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中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和算计。
“许姑娘，公子吩咐，婚礼流程不可有误。请许姑娘随我去偏厅稍候，待吉时一到，即刻出发。”
许清漪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迟缓。她在起身的那一刻，故意让袖中的半块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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