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府正厅内，喜烛高烧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许清漪跪在许婉儿身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砖上。砖缝里积着昨夜的雨水，泛着幽暗的光。
这是许家陪嫁丫鬟的标准站位——离主君三步远，离风口两寸远，不高不低，恰好是被人忽视的位置。
但许清漪知道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向她。
毕竟，今日这婚礼太怪了。
新郎官施廷之迟迟未现身，连吉时过了半个时辰，正厅里依旧静得可怕。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小姐。”许清漪微微偏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，“吉时将到，该敬茶了。”
许婉儿没有动。
她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金线凤凰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可那张脸却白得像纸。她的指尖死死攥着裙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清漪……”许婉儿的声音轻得像烟，“你怕吗？”
许清漪抬起眼，第一次直视嫡姐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藏着深深的恐惧，还有某种即将决堤的绝望。
“奴婢不怕。”许清漪轻声回答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奴婢只是觉得，这施府的规矩，比许家还要大些。”
话音刚落，正厅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。
众人回头。
施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繁复的大红吉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平安扣。那笑容挂在脸上，温和得体，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许清漪注意到，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底的靴跟都在地面上停顿半秒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一个结果。
许清漪低下头，将手袖中的平安扣握得更紧了些。
那枚平安扣是她从施廷之偏厅偷来的，上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字，质地温润，触手生温。
但在平安扣的背面，藏着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半块血玉留下的印记。
三天前，她在整理嫁妆箱底时，发现了那块残缺的血玉。玉质浑浊，边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，像是凝固了多年的泪。
直觉告诉她，这块玉与施家那个失踪多年的孩子有关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当她触碰血玉的那一刻，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：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婴儿，被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抱着，嘴里喃喃念着一个名字。
阿生。
为了查清真相，也为了扳倒施家，许清漪做了一场豪赌。
她将真血玉送给了施廷之的死对头御史大夫李大人，而将一枚仿制的平安扣，故意留在了施廷之的书案上。
那份被故意漏报的清单，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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