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将谢府前院的青石板洗得发亮。
袁青瓷跪在廊下，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方红木火盆上。
盆中炭火正旺，映得四周光影摇曳，也映得谢云深一身喜服红得刺眼。
那是谢家的颜色，也是血的颜色。
“姐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袁婉端坐在喜床上，凤冠霞帔压得她脊背挺直。
她没有看袁青瓷，只是盯着手中的金线绣帕，声音里听不出悲喜。
“妹妹，该走了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旁人听的。
但在袁青瓷耳中，却像是某种宣判。
半个时辰前，她在宴会上饮下那杯毒酒般的合卺酒。
此刻，她必须带着那块染血的玉佩，踏入谢府的大门。
不，不是踏入。
是献祭。
老嬷嬷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走到袁青瓷身边。
她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，死死盯着袁青瓷的袖口。
“姑娘，规矩不能坏。”
老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进了谢家，便是谢家人。谢家人的东西，哪能私自藏着？”
袁青瓷没有动。
她的指尖紧紧扣住袖中的硬物。
那半块染血双鲤玉，边缘锋利，几乎要割破她的掌心。
血腥味透过丝绸，钻进鼻腔。
那是姐姐袁婉的血。
也是谢云深的罪证。
谢云深缓步走来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袁青瓷的心跳上。
他停在袁青瓷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温润的眼睛里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青瓷。”
他开口，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友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袁青瓷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看着谢云深手中把玩的那枚完整的双鲤玉。
玉质温润，毫无瑕疵。
与她袖中那枚沾满暗红血迹、刻痕狰狞的残片，截然不同。
却又同源同脉。
“夫君。”
袁青瓷轻声细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这是妾身的嫁妆。”
“嫁妆，岂可随意处置？”
谢云深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袁青瓷齐平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一个是浓郁的龙涎香，一个是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你的嫁妆，”谢云深低声说道，“包括你这个人。”
“既然进了谢家，你的一切，自然也是谢家的。”
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袁青瓷的下巴。
动作温柔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听话，交出玉佩。”
“我可以保你清白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袁青瓷知道后半句是什么。
否则，她就是偷盗主家财物，或者通敌叛国的死囚。
在这暴雨倾盆的大婚之日，一个陪嫁丫鬟的死，连涟漪都不会激起。
袁青瓷垂下眼帘。
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恨意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，指甲抠进紫檀木妆匣缝隙时的触感。
冰凉，坚硬，带着铁锈味。
那时她还以为，那只是姐姐留下的遗物。
直到第三章，雨水打湿了血迹，晕开了隐藏的刻痕。
直到第四章，体温焐热了玉佩，显出了谢家暗纹。
直到第五章，玉佩抵在喉间，成了谈判的筹码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成了烧尽一切的燃料。
袁青瓷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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