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敲打在袁府库房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脚在头顶踩踏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，将堆积如山的嫁妆箱笼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丝绸混合的味道，甜腻中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袁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一身大红喜服尚未换下，凤冠上的点翠珠花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一枚象牙签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面前的茶盏，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，死死钉在袁青瓷身上。
“妹妹，”袁婉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在这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谢家规矩大，最忌贴身之物不洁。若是让婆子们搜出了什么不该有的私心，不仅你难堪，连我们袁家的脸面都要丢尽。”
袁青瓷垂着眼眸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掐进掌心。
袖中的那块染血双鲤玉，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。冰凉的玉石隔着薄薄的夏布衫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，与掌心的冷汗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姐姐说的是。”袁青瓷轻声应道，声音柔顺得没有一丝棱角，“青瓷自知身份低微，不敢有半分僭越。”
老嬷嬷站在袁婉身后，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名册，眼神浑浊却锐利。她上前一步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“大小姐好心提醒你，你就该感激涕零。来，把手伸出来，让老奴看看你这双手，是不是还干净。”
这是第一步试探。
袁青瓷没有动，只是缓缓抬起眼帘，看向袁婉。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仿佛在询问主人的意见。
袁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笑非笑：“怎么？还要老奴动手不成？”
袁青瓷叹了口气，像是认命般，慢慢伸出双手。她的手指纤细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老嬷嬷接过她的手，粗糙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仔细摸索，甚至用力掰开她的每一个指头，检查是否有藏匿细小物件的痕迹。
没有。
除了常年做女红留下的薄茧，什么都没有。
老嬷嬷冷哼一声，松开了手：“算你识相。不过，贴身衣物才是重头戏。大小姐说了，所有陪嫁丫头的贴身衣物，都要过一遍水，再晒干了装箱。若有违逆，便是欺主之罪。”
袁青瓷心头一跳。
过水，意味着要脱衣。
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年代，一个即将出嫁的大小姐的庶妹，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查验贴身衣物，这不仅是羞辱，更是陷阱。一旦被发现袖中或身上的异样，便是铁证如山。
“嬷嬷说笑了，”袁青瓷微微一笑，语气依旧轻柔，“贴身衣物乃女子最私密之物，岂能随意示人？若是要查验，不如由我自己来。我保证，每一件都干干净净，绝无杂质。”
老嬷嬷脸色一沉：“你这是在顶撞大小姐吗？”
袁婉轻轻抬手，止住了老嬷嬷的话头。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袁青瓷面前。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妹妹说得对，”袁婉俯下身，凑近袁青瓷的耳边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，却让人如坠冰窟，“贴身之事，确实不便劳烦外人。但是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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