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窗纸隔绝,只剩下炭盆里银骨炭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爆裂声。那声音极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在祁昭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坐在书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目光落在案中央那张泛黄的宣纸上。
那是她从掌事姑姑递来的炭盆夹层中取出的半块玉佩对应的信物——一张残破的账册页。
此刻,那上面原本隐没的血色字迹,正随着炭火温度的升高,一点点浮现出来。
朱砂遇热显形。
这是当年宫廷秘法,只有最核心的党羽才知晓。
祁昭没有用放大镜。
她的眼睛比任何仪器都冷。
她看着那些猩红的笔画在昏黄的烛光下扭曲、重组。
字迹很小,密密麻麻,像是某种诅咒。
“是名单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祁昭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江婉仪的亲信,也是那个在走廊尽头递给她信件的人。
他自称“影子”,但祁昭知道,在这后宫之中,没有人是真正的影子,每个人都是执棋的手,或者是被踩在脚下的子。
“姑姑让你来看戏?”
祁昭问。
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,左手则轻轻搭在桌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对方的呼吸频率。
观察对方手指的动作。
那个叫影子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半步。
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,脸上戴着半张面具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。
他的指尖夹着一枚普通的平安扣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那是江婉仪的习惯动作。
看来,这位亲信对主子的遗物念念不忘。
“太后要的是真相。”
影子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和,“姑姑要的是平衡。而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我只想知道,谁出卖了主子。”
祁昭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越过影子,落在炭盆上。
那里的炭火正在变红,热度传导至桌面,那张残破的纸张边缘开始微微卷曲。
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混合着檀香和血腥气,令人作呕。
“出卖者已经死了。”
祁昭说。
“死在太后的手里。”
影子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平安扣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那你呢?”
他盯着祁昭,眼神如刀,“你拿着这块玉,拿着这张纸,你想做什么?向太后邀功?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显。
祁昭是一个变数。
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变数。
祁昭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左手,拿起桌上的铜镊子。
动作缓慢,优雅,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她将一块新的银骨炭夹起,投入炭盆。
火焰腾起,温度骤升。
纸张上的字迹变得更加清晰。
祁昭眯起眼,仔细辨认。
第一行。
“内务府,王德全。”
第二行。
“尚药局,李太医。”
第三行。
“掌事宫人,赵氏。”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条人命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牵扯着后宫庞大的利益网。
这不是泛泛的指控。
这是精准的点名。
是当年陷害江贵妃时,真正动手的人。
祁昭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就是铁证。
足以让太后彻底清洗后宫的铁证。
也是她能扳倒所有对手的利器。
但她不能现在拿出来。
至少,不能以这种方式。
“字迹很乱。”
祁昭忽然说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影子的耳朵里。
影子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
祁昭用镊子尖指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