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“噼啪”的细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祁昭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平安扣。
那是江婉仪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的物件。
粗糙,温润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切感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。
却盖不住角落里那具尸体粗重的喘息声。
那个潜入的太监,此刻正跪在血泊中。
他的膝盖被青砖磨破了皮,鲜血混着雨水,顺着裤管蜿蜒而下。
但他不敢动。
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祁昭的脸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有一丝异动,脖子就会断。
祁昭垂着眼,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,等一个死期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祁昭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太监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满是泥水和血污。
那双眼睛里,除了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娘娘在此。”
太监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。
他在撒谎。
祁昭冷笑一声。
她站起身,走到太监面前。
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太监的心跳上。
“你既知我在,还敢闯进来?”
祁昭蹲下身,视线与太监平齐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挑起太监的下巴。
指尖冰凉。
太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,却没敢躲开。
“因为那块玉佩。”
太监终于开口了。
语气急促,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奴才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“我是来拿回属于贵妃娘娘的东西。”
祁昭眯起眼睛。
她松开手,从袖中掏出那块带血的玉佩。
玉佩在炭火的映照下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你觉得,它能换你的命?”
祁昭将玉佩举到太监眼前。
距离近得能看清上面的纹路。
那是江婉仪的私印。
也是她罪证的铁证。
太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贪婪,渴望,还有深深的忌惮。
交织在那双浑浊的眼底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玉佩。
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因为祁昭的手腕微微一转,玉佩便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“别急。”
祁昭淡淡地说道。
“我想知道,是谁派你来的。”
太监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祁昭会问这个问题。
按照常理,新晋掌事拿到证据,第一反应应该是上报太后,或者销毁证据。
而不是审问刺客。
这不合规矩。
也不合逻辑。
但祁昭就是这么做。
因为她要的不是证据。
她要的是人心。
是江婉仪余党心中,那最后一点侥幸。
“没人派我来。”
太监咬紧了牙关。
“是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赵德全丢了东西。”
“我想帮他找回来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。
眼神真挚。
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。
祁昭看着他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在观察对方的手指。
那根食指,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稳定,却透着焦虑。
这是心虚的表现。
真正的忠仆,在绝境中只会绝望或愤怒。
不会如此冷静地计算得失。
“赵德全已经归顺了。”
祁昭轻声说道。
“他把你出卖了。”
太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赵公公答应过我,他会护住我的家人……”
“他骗了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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