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陈年檀香,在暖阁内弥漫开来,黏稠得让人呼吸不畅。
祁昭坐在紫檀木书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窗外如注的暴雨,目光落在案头那叠刚送来的份例单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纸张粗糙的边缘,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有错漏。
这是她的新身份——新任掌事宫女。
也是她在这座吃人宫殿里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祁昭将半块带血的玉佩,端正地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。
玉佩上的血渍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,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屋内的空气。
她没有收起来。
反而用一方素帕垫在底下,仿佛那是件随时需要处理的公务文书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该来的人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是禁军那种整齐沉重的靴底撞击声,而是鞋底摩擦青砖的细微声响。
像是猫,又像是鬼。
祁昭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翻阅手中的账册。
她的余光瞥向门口。
门轴转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一个黑影无声地滑入屋内。
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太监服,身形瘦削,低着头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。
是江婉仪的心腹,赵德全。
他并没有立刻扑向案头的玉佩,而是站在阴影里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他的目光在炭盆、烛台、以及祁昭身上来回游移。
他在确认陷阱。
祁昭放下账册,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茶水很凉。
就像这宫里的规矩,看似温吞,实则冰冷刺骨。
“赵公公,”祁昭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夜深露重,您不在听雪轩守着娘娘,跑到我这里做什么?”
赵德全身形一僵。
他没有回答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案头的那块玉佩。
那是江婉仪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只要拿到它,就能证明太后与江贵妃的死有关,就能以此要挟,换取一线生机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知道,祁昭是个疯子。
一个敢捏碎信物、敢在禁军面前谈笑风生的疯子。
“公公若是想要这个,”祁昭放下茶盏,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可以直接开口。奴婢虽然位分低,但东西还在,人也在。”
赵德全冷笑一声:“祁掌事好大的口气。这宫里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宫女教做事了?”
他说着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靠近案头。
贪婪压过了谨慎。
或者说,绝望压过了理智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带血玉佩的瞬间。
“叮铃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铃响。
那是祁昭在窗棂上挂着的铜铃,被夜风吹动,恰好撞在了门框上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夜里,如同惊雷。
赵德全脸色大变,猛地后退一步,匕首横在胸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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