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灌入长廊的缝隙,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。
祁昭立在通往偏殿的青石板上,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透了那件并不厚实的宫装。她没有撑伞,甚至没有加快脚步。在这深秋雨夜里,任何多余的慌乱都会成为被猎杀的借口。
袖中的半块带血玉佩紧贴着掌心。
那触感冰凉刺骨,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余温,像是一块尚未冷却的死肉,死死吸附着她的体温。祁昭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脚边积水倒映出的残影上。她在等。等一个视线盲区,等一个守卫换岗的瞬间。
江婉仪居住的“听雪轩”就在前方五十步。
那里本该是一片死寂。毕竟,那位曾经权倾后宫的贵妃已在昨日失势,如今不过是个被圈禁的废人。但祁昭知道,越是看似平静的湖面,底下涌动的暗流就越致命。掌事姑姑那句“烂在肚子里才是活路”,此刻听起来像是一句诅咒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这块玉佩,是否真的能指向那个出卖江婉仪的人。如果这只是姑姑设下的又一个陷阱,那么今夜之后,她将彻底沦为弃子。
祁昭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气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过袖口的暗纹,那是内务府新赐的云鹤纹,代表着她刚刚获得的掌事身份。
身份是盾,也是枷锁。
她迈开步子,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这声音在暴雨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对于常年在这条路上巡逻的侍卫来说,每一声异响都意味着危险。
左侧转角处,两个手持长戟的侍卫正缩着脖子避雨。他们的甲胄上挂着水珠,眼神涣散,显然对这种天气早已麻木。
祁昭放慢了呼吸,调整步伐的节奏,让自己融入风雨的背景噪音中。她经过侍卫身边时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谨慎,是新晋掌事必须戴上的面具。
直到走过那两个侍卫,祁昭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了一寸。
听雪轩到了。
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门前没有点灯,四周黑漆一片,只有远处御花园的灯火透过雨幕,投下模糊的光晕。
祁昭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除了雨声,还是雨声。
太安静了。
按照规矩,即便江婉仪失势,其寝殿外也应留有两名贴身宫女守夜,且屋内需彻夜长明,以防有人行刺或自尽。这是太后仁慈,也是监视。
可现在,门窗紧闭,毫无动静。
祁昭的心沉了下去。难道她已经睡了?或者……已经出了意外?
她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贸然靠近大门。那样做太显眼,一旦被发现私闯妃嫔居所,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,都足以让她即刻杖毙。
她需要另一个视角。
祁昭绕到听雪轩的西侧,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回廊,连接着假山。回廊的尽头,有一扇半开的窗棂,正对着江婉仪的内室。
那是旧式建筑留下的通风口,平日里用来散除室内的沉香味道。此刻,那扇窗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烛光。
祁昭瞳孔微缩。
午夜时分,江婉仪竟然还点着灯?
她贴着墙壁,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,避开地面可能存在的积水坑洼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稍有不慎就会发出声响。
终于,她来到了窗下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,冰冷而黏腻。祁昭屏住呼吸,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棂,向内望去。
屋内并没有点满蜡烛,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,将一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上。
那影子瘦削、佝偻,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,正在无意识地转动。
祁昭眯起眼睛,试图看清那影子的动作。
突然,那影子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阴影中伸出,将那物件举到了灯光下。
祁昭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虽然距离太远,光线昏暗,但她依然认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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