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雨水还没落下来，但那种黏腻的压迫感，像湿透的棉絮一样堵在每个人的口鼻间。
肃静碑前的青石板上，积水正随着远处闷雷的震动，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林缺站在碑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掌心的那枚沾血的作弊玉简，此刻不再温热。
一种刺骨的冰凉，顺着他的指尖，一点点钻进经脉。
那是反噬的前兆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江执事站在一旁，深蓝色的执法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黑册子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边缘。
动作很快，很急。
他在等。
等赵长老给出一个明确的指令。
刚才那句“竟敢污蔑长老”，虽然气势汹汹，但赵长老的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忌惮。
江执事看得很清楚。
只要赵长老不退让，这除名令就宣读不下去。
但他必须读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他展示执法效率的机会。
“长老。”江执事上前一步，声音刻意拔高，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，“此子罪证确凿，依《青云宗律》第三章第五条，作弊者当场除名，剥夺外门弟子资格，即刻逐出山门。请长老示下，是否宣读除名令？”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长老身上。
陈师兄缩在人群后方，双手紧紧搓着衣角。
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玉简。
那道裂纹中渗出的黑色雾气，正在缓慢扩散。
那股味道……
陈师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闻到了。
和三个月前，那个深夜在后山禁地里闻到的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腥甜。
带着铁锈般的锈蚀感。
那是“蚀灵砂”的味道。
只有内门那些见不得光的炼丹房，才会用到这种禁药。
陈师兄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了当时那个模糊的背影，想起了那人转身时袖口闪过的一抹暗红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不敢出声。
哪怕只是一声咳嗽，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。
他只能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脚下的积水。
赵长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拄着拐杖，一步步走到肃静碑前。
灰色的长袍下摆沾染了泥点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他看着那块玉简。
玉简表面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。
但那道裂缝，似乎比刚才扩大了一毫米。
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溢出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空气中扭曲、盘旋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赵长老的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死水里。
他抬起右手，并没有去接江执事递来的除名令卷轴。
而是直接伸向了那块玉简。
“既然你说它是证据。”赵长老淡淡地说道，“那就让证据自己说话。”
江执事愣住了。
“长老，这玉简灵力紊乱，强行抽取记忆可能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赵长老的手指，触碰到玉简的那一刻。
嗡——
一声低频的嗡鸣，骤然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，而是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的震荡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捂住胸口，脸色苍白。
林缺咬紧牙关，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知道，赵长老要强行读取玉简中的记录。
一旦读取成功，所有的栽赃都会坐实。
他将万劫不复。
但就在赵长老的手指即将完全覆盖住玉简的瞬间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并不响亮，但在死寂的广场上，却如同惊雷。
那道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裂缝，突然崩开。
不是向外炸裂，而是向内塌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