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,养心殿外的广场湿漉漉地泛着冷光。
雨水顺着琉璃瓦的檐角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回响。
钟晚跪在冰冷的石阶下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粗布宫装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寒意像无数根针,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柳嬷嬷站得笔直。
深紫色的缎面袄裙一尘不染,腰间那一串沉甸甸的金钥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权力的声音。
也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雨幕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浣衣局宫女钟晚,私藏先皇后遗物,且清洗不力,致使污秽留存,亵渎圣躬。按律,当斩。”
周围伺候的宫人纷纷低下头,没人敢抬头看一眼那个跪在泥水里的女人。
小翠缩在廊柱阴影里,脸色煞白,手指死死绞着衣角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知道钟晚完了。
柳嬷嬷这一招,是借刀杀人。
只要皇帝点头,钟晚的头就要落地。
而柳嬷嬷要的不是钟晚的命,是她的清白名声彻底烂在泥里,以此证明柳嬷嬷在浣衣局的权威不可挑战。
钟晚没有求饶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那个木盒上。
盒子已经湿了,木头吸饱了水,变得沉重而阴冷。
里面装着那件绣着凤纹的染血旧衣。
这是第六章的终点,也是第九章的起点。
衣服从尚服局验视归来后,针脚被挑开一线,露出了里面夹层的一丝异样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等待着被唤醒,或者被处决。
柳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她看着钟晚沉默的样子,心中那股不安却并未消散。
这个新来的宫女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死的人。
“还不谢恩?”柳嬷嬷厉声喝道,“拖下去!”
两名侍卫上前,伸手去抓钟晚的手臂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钟晚衣袖的瞬间,钟晚动了。
她没有反抗,而是迅速解开袖口的系带,将那个湿透的木盒捧起。
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她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:
“臣妾不敢亵渎。但这衣服,不能洗了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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