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浣衣局西厢房内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钟晚跪坐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面前是一只巨大的铜盆,里面盛着半盆浑浊的冷水。
那件“绣着凤纹的染血旧衣”正浸泡其中。
经过前几日的折腾,血迹并未完全褪去,反而因为长时间浸泡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。
柳嬷嬷站在桌案后,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金钥匙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并没有看钟晚,而是盯着窗外渐沉的天色。
“酉时之前。”
柳嬷嬷的声音尖刻,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“洗不净,或者洗坏了,你就自己去慎刑司领罚。”
钟晚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那里有几道冻疮裂开的口子,渗出的血丝混进了冷水里,瞬间消散无踪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双手,将衣服从水中捞起。
布料湿冷沉重,吸饱了水,像是一块裹尸布。
她开始揉搓。
动作机械,精准,不带任何情绪。
指腹摩擦过织物纹理,感受着那些干涸硬结的阻力。
这是皇后生前的遗物。
也是柳嬷嬷递过来的催命符。
如果洗不干净,就是亵渎先帝遗泽,罪当斩。
如果洗干净了,这衣服上的秘密——那个夹层里的东西,就会彻底消失。
柳嬷嬷想要的,不是衣服干净。
她要的是钟晚承认,自己曾触碰过禁忌,并在这个过程中,主动交出了某种把柄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瑟瑟发抖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钟晚的手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知道钟晚在想什么。
也在想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一幕。
昨夜深夜,御花园的假山后。
柳嬷嬷与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男人交接物品。
那男人腰间挂着的玉佩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是宰相李崇安的私印。
小翠不敢说。
她怕说了,下一个死的就是她。
但她忍不住用余光瞥向钟晚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试探。
钟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
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水流顺着指尖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“赵姑姑。”
柳嬷嬷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去门口守着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被称为赵姑姑的中年宫女应了一声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。
她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显然,她是收了好处才配合这场戏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屋内的气压更低了。
钟晚重新低下头,继续搓洗。
她注意到,衣服背面的暗格处,针脚有些松动。
那是之前晾晒时被风吹开的痕迹。
此刻,在水流的浸泡下,那一角微微翘起。
只要再用力一点,就能撕开。
但钟晚没有动。
她知道,一旦撕开,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。
而里面的东西,关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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