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浣衣局西厢房,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暴雨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刺鼻的皂角气息。
钟晚跪在角落的暗处,背对着门口,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那件绣着凤纹的染血旧衣,此刻正平铺在她膝前的木板上。
血迹已经干涸,结成硬结,摸上去像粗糙的沙砾。
这是柳嬷嬷送来的“死局”。
尚服局的王公公半个时辰前就来了,挑开了衣领的一根线头。
虽然没发现夹层里的纸片,但那根断裂的线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时刻提醒着钟晚:危险并未解除。
柳嬷嬷要的是她出错。
只要这件衣服在送入御前之前出现任何纰漏,或者被查出有篡改遗物的痕迹,钟晚就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钟晚屏住呼吸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冷。
冷水浸透指尖的麻木感,顺着神经爬上来。
她必须在那根线头被彻底拆散之前,把里面的东西看清楚。
银针轻轻挑起那层薄薄的内衬。
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钟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用身体挡住光线,借着窗外阴沉的天色,凑近去看。
那张半截纸片,依旧藏在衣领的夹层深处。
墨迹有些晕染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李崇安的字。
苍劲中带着阴柔的转折,笔锋锐利如刀。
纸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串数字,和一个日期。
那是皇后遇刺当晚的时间。
而那个数字,对应的是尚服局库房的一个编号。
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皇后并非死于刺客之手。
而是死于内部的人。
有人利用皇后的遗物,伪造了现场,试图将罪名扣在已故的皇后头上,进而牵连出当朝宰相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。
柳嬷嬷知道这张纸片的存在。
所以她故意让王公公挑开线头,不是为了检查内容,而是为了制造恐慌。
她在等钟晚露出破绽。
钟晚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块极薄的油纸。
这是她昨日偷偷裁下的。
她迅速将油纸覆在纸片上,手指飞快移动,用炭笔临摹下那串数字和日期。
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不到十个呼吸,她便收起油纸,重新拿起银针。
针尖刺入布料,引线穿梭。
她要缝合这个漏洞。
不仅要缝好,还要缝得看不出痕迹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木板上。
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收尾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却很急。
是小翠。
“钟晚姐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惊恐,“嬷嬷让我送炭来。”
钟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放那儿吧。”
小翠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铜盆,里面装着几块黑乎乎的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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