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完,浣衣局西厢房里的空气已经稠得化不开。
柳嬷嬷站在阴影里,深紫缎面袄裙的一角垂在青石板上,像一滩干涸的血。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金钥匙,随着呼吸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赵姑姑说洗净了?”
她的声音尖刻,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。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案台上那件绣着凤纹的染血旧衣,目光像是在刮骨。
钟晚低着头,双手藏在袖中。指尖的冻疮破裂处渗出的血丝,早已和冷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钟晚的声音很轻,平淡得像一潭死水,“印记已留,血迹未去,符合尚服局的验视标准。”
柳嬷嬷冷笑一声,猛地伸手,一把抓起那件湿漉漉的衣物。
布料沉重,吸饱了水,坠手得很。
“标准?”她抖开衣服,凤纹上的暗红血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“本宫记得,御赐之物,沾污即死。你倒好,不仅没洗干净,还留着这种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恶毒,“这种像是私章的东西。你是想告诉皇上,先皇后死得不明不白,还是想告诉本宫,你在浣衣局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?”
周围的宫女们纷纷低下头,不敢看这边。小翠缩在角落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钟晚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柳嬷嬷要的不是答案,而是罪名。
只要这件衣服被认定为“亵渎”,或者被认定是“伪造证据”,她就是必死之局。
“嬷嬷。”
钟晚终于抬起头,直视着对方的眼睛,“若直接丢弃,便是销毁御物,罪加一等。若送去尚服局,需有查验记录。奴婢只是按规矩办事,不敢僭越。”
柳嬷嬷眯起眼睛,手中的金钥匙捏得更紧了。
她在权衡。
如果现在杀了钟晚,事情闹大了,赵姑姑那边不好交代。毕竟,赵姑姑已经签了字,说衣服“洗净”了。虽然洗得不干净,但那是为了保留证据。
可如果放钟晚走,万一这丫头真把什么东西带出去……
“洗净?”柳嬷嬷突然逼近一步,那股浓郁的皂角味混合着她身上的脂粉气,扑面而来,“钟晚,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?这上面明明还有痕迹!”
她松开手,任由那件沉重的湿衣砸在钟晚面前的搓板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“既然赵姑姑说你洗净了,那便由你来‘复核’。”柳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用这块搓板,把这上面的‘脏东西’,彻底磨掉。若是再有一丝残留,或者是布料受损……”
她伸出手指,点了点钟晚满是伤痕的手背。
“你就去慎刑司,陪先皇后一起‘清净’。”
钟晚看着那块粗糙的木搓板。
板面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划痕,缝隙里嵌着陈年的污垢。这是浣衣局最残酷的工具,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顽固的污渍,也专门用来折磨人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疼痛。
冻疮破裂的地方,每一次触碰冷水,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死。
“是。”
钟晚轻声应道。
她伸出手,将衣服平铺在搓板上。
冰凉的木板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,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她开始揉搓。
动作很慢,很有节奏。
这不是清洗,这是在破坏。
她在利用物理摩擦,加速布料的纤维断裂。同时,她的另一只手,悄悄探入衣领内侧。
那里,有一处凸起。
不是污渍,也不是线头。
是缝进去的东西。
第一章时,柳嬷嬷强行塞给她时,盖上了“失职”的火印;第二章,它被浸入冷水,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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